“姐姐,有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小童嗫嚅着嗓音说话。
崔妩只觉意外。
她正准备问话,小孩子不由分说从桥上跑了下去,崔妩叫也叫不住,眼看着小孩子一溜烟地没了踪迹,她心里更奇怪。
什么哥哥?
崔妩心里生出疑惑,她垂眸望向手里的灯盏,是一盏白白净净的兔儿灯,和她先前不慎在人潮遗失的那一盏,几乎一模一样。
这只兔儿,眼睛晕染太过,显得颜色有些深红,到底和先前的那一只是不一样的。
难不成是陆徖在暗地里找到了她,发现她手里的灯不见了,遂托人转交?这太奇怪,不该是陆徖的做法,崔妩摇了摇头,打消这念想。
因收到一盏来历不明的灯笼,崔妩提着灯不是,扔了也不做好,她再也没法安安稳稳站定在桥上,等着陆徖来找到她。
崔妩走下桥,往原来她被人潮挤走的位置回头去找陆徖。
琉璃灯山下的人倒是散了许多,可还是没能瞧见陆徖的身影。
她这时寻人寻得已生出焦急,转身往一旁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一人。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回来,来不及避开,她手里的灯就挨在了他的身前。
“抱歉。”崔妩自知举止不妥,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琉璃灯山就在她身后映现光辉,皎皎华色粲然无瑕,可比肩明月明朗,亦有流萤微光惊艳人心之美。
这下,他在没办法躲避,只得正视。
“你……还好吗?”青年迟疑着出声,问询着在他面前一直没有抬头的女子。
而听到他的声音,崔妩的呼吸都慢下半拍,她以为是自己听错,毕竟那个人不是早就离开京城了,怎么会……她怎么还会听到陆衡的声音?
崔妩犹犹豫豫地抬起眼眸望向面前的人,却见得对方戴了一张玄色绘有麒麟图样的面具。
麒麟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全然看不出他的面容来。
可崔妩只稍一眼,见其高挑身形,以及面具下方露出的一段修长脖颈,便确定在她眼前立着的人,就是那个本该远离京城的陆家大郎。
她抿紧了唇,努力使脸上的神色不显露异样。
他既然戴了面具,就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她何故自作聪明去点破这人身份?
崔妩赶忙垂下目光,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假作不识得他,带着灯笼就往反方向走,也不管找不找得到陆徖,目前最要紧的当是远离此人。
面具下的一双眸子微沉下目光,他心知不该再将她强留,但还是难忍思念之苦,她不想见他,那他便遮了面容,与他说一说话也好,哪怕把他当生人对待。
可即便他再□□步,她也不愿意此时为他停留。
“阿妩,我……”陆衡口中挽留的话还没有说罢,崔妩转瞬间听见另一道更为清越高扬的声线。
“阿妩,我在这里。”陆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妩欣喜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那个戴了麒麟面具的高挑男人,果真在灯幕里见到陆徖。
“我怎么都找不着你。”崔妩一路走过去,忍不住抱怨道。
陆徖好声好气地同她解释:“人太多了些,早知不带你过来了,方才突然瞧不见你人影,你不知我有多担心你。”
崔妩表示理解。
“这只灯笼……”陆徖果然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兔儿灯,“似乎不是先前那只。”
崔妩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只说陆徖给她买的那只折在了人潮里,后来她自个儿买了新的。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没敢说是有小孩子送了她。因为崔妩在瞧见陆衡时就想明白了,哪里有热心肠的善人,一切分明都是他做的。偏偏,这些她都不能说。
与崔妩说了一阵话,陆徖忽地瞥见灯山旁边有个人一直没走。
想来他和妻子的对话都被那人听了进去,陆徖皱了皱眉,转念就要带崔妩回去。
“人都散了,我们也走。”陆徖道。
崔妩嗯了一声,被陆徖牵着往陆府马车所在处走去。
期间,一直有人在身后注视着她,视线幽深,崔妩不会感觉不出来,她咬紧了牙,坚决不回头看一眼,打定主意要在陆徖没有发觉异常之前回到陆府。
若是被陆徖晓得那个戴了面具的人是他的兄长,必定得生出误会。
她不想让陆徖觉得他们在私会,更有甚者,可称为“和奸”……
而被麒麟面具覆住面容的青年,眼见他们愈走愈远,那道纤细的身形即将隐没于重叠灯影里,青年眼中透着隐忍。
哪怕到了如今,他也想不通,为什么站在她身侧的人,不能是他?
陆衡想不顾她夫君的存在,追上前去问一问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男女之情
四面弥漫清莹莹的灯影, 面覆玄色麒麟面具的青年,已追向那越走越远的女子。
崔妩的身后突然泛起脚步声,她心里一阵一阵地不平, 只怕是陆衡又追上来, 她握住陆徖的手收得更紧。
惹得陆徖不由问她,“怎么了?”
崔妩强颜欢笑, 侧目望向陆徖说道:“没有事,天很晚了, 我们快回去。”
“嗯。”陆徖没有再问, 顺着她的意思加快了步伐。他也回握住崔妩的手, 相握之时, 生出温热的触感。
夫妻二人并肩而行,看起来感情甚笃,陆衡便瞧着这一对相依靠的背影,缓缓停住了追上前去的脚步。
有不舍, 有难忍, 有不甘……
但一切终化作一抹寒凉覆上心头,面具下, 他深色的瞳眸里的倒影渐渐消淡了颜色。
陆衡最终停顿在灯山映射的前方, 只在这里, 静静望着她与她的夫君,一步一步远离。
脚步声中断,崔妩不安也慢慢消逝,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另一只手里握住的兔儿灯依旧光辉熠熠,灯柄在她手里,隐隐有灼热发烫之感。
崔妩一上马车就扔下了兔儿灯。
小兔子被丢弃到车厢角落里, 一对顶起的兔耳朵,在阴影里显得也像落寞垂下双耳。
陆徖失笑道:“干嘛不要它?”
说着话,陆徖过去把她抛下的兔儿灯拾起。
平静的灯光照耀整个车厢,从中散发的光芒也落在崔妩的身前。
她看着陆徖提着这盏兔儿灯饶有兴致的模样,更感不妥。
他还不知道这盏新灯的由来,只当是崔妩舍不得先前在人潮中丢了的那只,她自己又买了新的一盏。
“你别动它了。”崔妩还是忍不住提醒。
陆徖倒还没觉得有怪异的地方,只笑着望向崔妩,“看来阿妩是喜新厌旧,嫌弃了兔儿不成?”
“哪有这回事?”崔妩小声。
她虽觉得他兄长私下里买来给她的灯,此时被陆徖拿在手里,十分怪异,但陆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崔妩再多提醒,反倒显得她做贼心虚。
好在马车很快回到陆府,崔妩匆匆下了车,陆徖在她后面下车,手里依然握着她遗弃的兔儿灯。
崔妩没有多往他手里看,迈步进入府中。
陆徖把她送回院子里,低垂眉目,声音温和地向她告别,不似有留下过夜之意。
他们“成婚”很久了。
最早是因为陆徖受伤,所以迟迟没有圆房,后来日子一天一天耽搁,谁也没有轻易提起这事。
眼看陆徖提着灯笼往外走,崔妩眉目微凝,知道自己身为人妻,该叫住她的夫君,可崔妩还是没有出声,直至陆徖彻底走远。
……
隔几日。
崔妩特意跟庖人学做了汤,正正好好在午膳之前煲好,打算端过去给陆徖尝一尝味。
崔妩与侍女去了阁楼后,却得知陆徖不在,再问一问,才晓得楚家表姑娘来了,陆夫人叫了陆徖去。
楚宛晓得母亲想把她许给年长她七岁的云郎君,坚决不答应,她母亲却像吃了迷魂药一般,声称云郎君家里几代都在京城为官,家底丰厚,而且云郎君的父亲与楚父乃是同僚,两家结亲实乃天作之合……
就算真是天作之合又如何?
她不乐意。
母亲并不理解她,楚宛一下子郁郁寡欢,只得寻到往日待她亲近的姑母这里来。
“姑母您可得向我母亲好好说道说道,我正适龄,什么样的男子说不到,偏偏要让我和那般年纪的人相看,这是什么道理?”
崔妩还没进去,就听到楚宛表妹在婆母面前哭哭啼啼地抱怨声。
陆夫人和楚母通过信,晓得对方为女儿择婿也是出于利益考量,却没想过一向柔和宛顺的大女儿会这么反感。
楚宛伏在她膝前请求,陆夫人一时不知该做何解,很快瞥向站在不远处的陆徖。
不是说徖儿正好认识那位让楚宛坚决不嫁的“云郎君”吗?
陆夫人无声地动一动唇,让陆徖过来劝说一二。
陆徖亦备感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