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不好意思继续看他,只说:“喜欢以后多尝。”
陆徖却摇了摇头说道:“尝多了总是会腻味,春天尝鲜吃吃这一遭也就够了。”
崔妩听着,心里本没什么感受,抬眸见陆徖坐靠在临窗的位子上,外头轻盈的光线盈盈若水笼罩住他。
她忽然起了心思挑弄道:“行安,那你瞧我瞧久了,也会嫌腻吗?”
“怎么会这样想?”陆徖一愣,第一时间没想到她是在开玩笑,正定神色后,陆徖先是保证:“你是我的妻子,不论青丝还是白发,你在我眼里,一辈子是最新鲜貌美。”
新鲜?
崔妩被他的用词逗笑。
正掩着唇边上扬的弧度时,又听陆徖小心翼翼再问:“阿妩,是母亲又同你说什么了吗?”
什么?
崔妩顿住,有些笑不出了。婆母想与她说什么吗?她不知道。
另一边,陆徖见她再没了反应,以为当真是母亲在她面前多说了别的话,陆徖内心叹息之余,过去牵住了崔妩的手。
“阿妩,其实母亲有时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见怪,她只希望你我夫妻平淡生活,早日开枝散叶,母亲若还说了其它的话,也都请你别放在心上。”陆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陆徖都已经这样说了,崔妩还有什么不懂?婆母向陆徖提及有关她的一定不是好事。
崔妩愣了愣,有些无力地从陆徖手里抽出手。
“行安,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敬重婆母,婆母说的话都是为了我们好,我都明白的。”崔妩最终还是选择压下心里的疑惑,顺从地接过陆徖的话,教他彻底放心。
……
步入二月,天气愈发温和。
眼看春光明媚,万物升腾,在四面祥和一片里,崔妩却多出一件烦心事。
她的月事推迟了两个月。
从前她遭遇不顺心时,当月的月事就会迟迟不来,直至下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第一个月月事不至时,崔妩以为和从前一样,只是一时的,等再养养身体,到下个月就会好转。
谁能想到,等崔妩后知后觉月事推迟,已是两个多月后的事情。
两个月前,发生过什么她心知肚明,因此崔妩甚至不敢私底下请来医士相看,只得尝试偏方催促月事来到。
陆府里很少有事能够瞒过陆夫人的耳目,即便陆夫人无意窥探儿媳的私事,却也遭不住有心人在她耳旁吹气。
“……你说的这事,是真的?”陆夫人冷冷看着跪在底下的侍女莹香,对侍女买通少夫人院中下人获知消息的这一举动,陆夫人心里是不满的,可耐不住莹香向她报来的,是少夫人近来不仅食欲不佳,就连月事也不见来。
这种种迹象,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了身孕。
可,陆徖年前因遭歹人陷害未能与妻子圆房,这是陆夫人知道的。至于年后,这对夫妻有没有在一起过,陆夫人不知情。
现下骤然听闻儿媳身子不爽快,陆夫人思量着,不论如何都要先弄清楚原委,倘若真的只是身子不好,在家里调养一阵子也未尝不可。
但若是别的……
陆夫人沉眸,隔了很久才嘱咐侍女莹香道:“去请郎君来。”
“是。”莹香垂首。
退出居室时,莹香脸上带了明显的窃喜,她就是清楚二郎君和少夫人一直都没有圆房,所以当她知晓少夫人月事迟迟不来之际,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或许是她的一次机会。
陆府不说人尽皆知,但只要像她一样跟随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婢子,很少有不知道,她们少夫人在嫁进陆府之前,曾在明鼎山上遭遇贼人,险些失身。
至于究竟是失了身,还是险些失身,都是后来由当事人告知世人的一句话,只为证明清誉尚存。谁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就这么一个和外男有过不清不楚不正当关联的女子,在没有和郎君圆过房的情况下,突然有了疑似怀孕的症状,若是怀了,怀的一定是个野种……
莹香很难不往这方面去想。
她兴致冲冲去二郎君院子里,笑颜如花告诉二郎君道:“郎君,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陆徖不知母亲是有何事,先放下手中书册,在侍女引领的途中,问了这侍女好些话。
侍女的态度倒是异常柔婉,只是守口如瓶,不肯向他透露更多,陆徖也只好先过去再说,母亲总归不会是为了小事扰他。
“母亲。”陆徖过来。
陆夫人让他先坐。
“母亲叫我来是为何事?”陆徖望着陆夫人说道。
陆夫人敞开天窗说亮话,问他,“年后你和崔氏,圆了房吗?”
陆徖闻言,皱眉。
没想到母亲又问他这类事情,他实则与崔妩一样,不喜欢母亲过度干预他们夫妻间的事。
“母亲,你怎么又说起这事了?”陆徖不答反问。
光是这态度,就让陆夫人明了陆徖至今没有和妻子共度一宿,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沉。
思量再三,陆夫人做下决定。
“去请个请个医士来给她看看吧。”陆夫人道。
给谁看?
陆徖还没反应过来。
又听陆夫人指名道姓:“也不要随便请人来,你备上些薄礼,驾马车去城东请许老医士入府。”
许老医士因为年纪上来了,腿脚不便,很少离家走动,若非与陆府有交情,陆徖不觉得能请得动这位名医士。
但……
陆徖迟疑,再问:“母亲是为了谁要劳烦许老入府?”
陆夫人只得把他妻子的事,告诉他。
“许老医士是咱们家信得过的人,出了陆府的大门也不会乱说话。”陆夫人道。
直至此时,陆徖才有所察觉,他错愕地抬首,“莫非您是觉得阿妩她,她……”
他的母亲怀疑,他的妻子有了身孕,并且妻子肚子里不是他的孩子。
陆夫人噤声,没有顺着陆徖的猜测承认,只敲一敲桌子,让陆徖尽快去请人过来,若他不相信她所言,又或者不想在崔妩面前当个恶人,那这事她可以交给旁人做。
“母亲您何必这么说,我怎会不信你说的话。”可他也相信,妻子万万不可能怀了旁人的骨肉。陆徖纠结为难,到底毫无办法地顺着母亲的意思驾马车出门请人来。
崔妩正在院中绣一方男子用的汗巾。前些时日,她注意到陆徖之前用的那条汗巾颜色有些陈旧了,所以她想亲自动手做一条新的给他。
侍女过来请她去陆夫人处,崔妩亦不疑有他,只觉是婆母需要人前往伺候,她身为儿媳,这些都是她的本分。
可当崔妩来到陆夫人这里时,惊觉陆徖也在。而不止陆徖,房间里还有一位鹤发鸡皮的老者,观其身后有位童子,替老者随身携带医药箱,想必此人一定是位老医士。
医士……
崔妩想到这是婆母请来给她看诊的医士,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脸色惨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他的妻子,
许老医士年逾七十, 从前是京中擅看诊的名医士,后来年岁渐大也渐渐深居简出,今朝由陆府郎君亲自请来, 许老医士自当晓得陆府是为了新妇才请来他。
新妇从外面过来, 还没坐下,许老医士目光如炬, 远远地一望便略有觉察,待新妇拜见婆母后坐定, 许老医士吩咐药童带着药箱过去。
上头是陆夫人在看着他们这处, 陆夫人只说, 听闻她身子不适, 恰好识得老医士,所以请来医士为她把一把脉。
“多谢婆母。”崔妩表面不在意,内心紧促,应下陆夫人的话。
站在崔妩身边的是陆徖。
“别担心, 不会有什么事。”陆徖见她紧了唇, 不由宽慰道。
但愿如此吧。崔妩心道。
眼下陆夫人请来医士为她看诊,崔妩不敢回绝, 以避免显得心虚过甚。只有一事她想不明白, 她极力瞒住自己身子有异, 却不知何故还是传入了婆母耳中?
来不及思索更多,老医士慢慢探着她的脉,崔妩心里既紧张也带着侥幸,总不能, 真的是因为那夜一时的失控,而在她腹中留下了大患……
不论结果如何,她总归都要接受, 崔妩内心七上八下,已在周遭沉默里闭上了眼。
一段时间后,许老医士起身收起盖在她手腕处的一方帕子。跟随老医士一起过来的药童会意地帮着老医士收拾,老医士随即撇一撇袖子,走到陆夫人跟前。
崔妩面露紧张地望着这一切。
“少夫人气血不调,待老夫为少夫人开来两副方子,今后用心调养便是。”老医士道。
不是有孕。
里间,崔妩听到老医士的回话,愣住,她再摸一摸自己的小腹,终于舒出了心里压着的那口气。
不是有孕就好。
隔着一道帘帐,药童出去把医药箱子展开,许老医士在外头写下两张药方交给了药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