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未婚夫的兄长_施施啊【完结+番外】(55)

  当陆夫人把许老医士的原话告知给陆徖时, 他只觉眼前晕眩、耳边嗡鸣——他的妻子竟怀有身孕!

  可他作为丈夫,从未驻足停留于妻子的房内涉夜。那妻子腹中的孩子,又该是从何而来?

  眼看陆徖心神恍惚, 陆夫人也不忍再打击他, 把手边的一剂药材推给陆徖,陆夫人苦口婆心劝说道:“你与她早有情分, 我知你放不下她。这件事,若做得太过分也显得陆家不念旧情, 徖儿, 你把这副药给她喝了, 陆家不能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陆夫人手里的药究竟是什么显而易见, 陆徖方才从愣怔中回神,他顶着那包药好一会,鬼使神差应下母亲的话。他答应了。

  他脚步踉跄去了厨房。

  丫鬟看到他,热情相迎, 却被陆徖灰败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们, 都先下去。”陆徖动了动唇,眼里无光地下命令。

  丫鬟们不敢吱声, 收拾了盛着蔬果的篮筐赶紧出门去。

  陆徖“噗通”一下摔倒, 手里的那包药也随之摔下。他痛苦地挣扎起身, 慢慢摸索去了炉子旁,捡起地上的药材后,放入炉子上的烧壶内,煎制汤药。

  刺鼻的药香和近乎透明的水雾扑面而来, 迷蒙了他的双眼。

  陆徖摸了一把脸,掌心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何时, 他已落泪。

  ……

  马车悠悠回到许宅。

  药童背着药箱子先下了马车,他往宅前眺望,见到另一辆马车。

  “老爷老爷,家里来客人了。”药童很高兴也很意外。

  许老医士无儿无女,家里除了仆人就他这么个小药童。老医士住的地方偏远,即便是为了求医,很少有人特意前来拜访,更别提今个儿上午陆府郎君来了一遭后,不过多时又有人登门。

  “还不快进去看看是谁来了。”许老医士心里也高兴,他这么大年纪能有人记得他已是极好,面上却不显露喜色,催促药童入客待客。

  药童快步开了大门。

  庭院里,石桌前坐着一名神色冷峻的男子,听闻外面的动静,那男子瞥过目光,药童顿住脚步愣在原地。

  是个面生的客人。

  许老医士自外头过来的时候,那男子已然起身前去相迎。

  “您回来了。”男子扶着老医士跨过庭前门槛。

  许老医士眼睛好使,早认出来者,一边由对方搀扶着,一边说道:“哎呦呦稀客啊稀客。”

  男子低垂眼眸,不理会许老医士的打趣。

  待稳稳坐在石杌上后,许老医士眯起眼看向来人,问道:“怎么想起来探望老夫了?”

  男子没有回复。

  许老医士也不再说没趣的话,他仔细打量青年,声音温和:“这么些年,自个儿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陆衡平静垂首,道:“一切都好。”他又说自己年前就已回到京城,只是忙于奔波一直无暇亲自来一趟。年关之际,他派人来送过礼,也不知道过来的人有没有向许老医士讲清楚,那些贺岁的礼物是他送的。

  “呀,倒是有这么一回事。”许老医士想起来了,有人惦记他,他心下感动,但很快又说:“不过你送的那些金啊玉的,都不实在,堆在屋子里徒惹贼惦记。”

  陆衡闻言,不由笑了起来。老医士依旧善言辩,想来这么多年过得也当不错。

  与许老医士有故的不是陆衡,而是陆衡的父亲陆明骥。双亲亡故的那年,许老医士曾来府中祭礼,那时候陆衡只比棺椁高一点。在被二叔与叔母过继前,许老医士亦可怜他孤弱,对他多有照拂,只是这一切都停于陆衡离京的那年。

  一直至如今。

  陆衡没想过要追忆往昔,他撇开旧事不谈,注意到不远处药童放下的药箱,道:“您今日出门看诊了?”

  提到这个,许老医士方才松缓的神情又有变化,略有紧绷与局促。许老医士放下手中温茶,一叹息。

  他告诉陆衡今日的确出门给人看诊去了,陆衡来时不巧,那时候他正在陆府。

  “陆府?”陆衡听到关键自是疑心,他看着老医士,想要向其确认,是哪个“陆”。

  见许老医士点头,陆衡蓦地心脏一紧,“您是为谁看诊?是陆夫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许老医士听到这话只当陆衡心系陆家长辈,他摇了摇头,说不是陆夫人与陆大人。

  那还会是谁?

  陆衡生出浓郁的不解缠绕在他心口,只觉告诉他,他得知道。

  许老医士却是为难起来。

  只因他前头才向陆夫人保证过不会把她家媳妇有孕的事往外传,但真是太巧,偏偏眼前这个人也姓陆。

  “这……”许老医士犹豫。

  “您就说吧,你同我有什么不能说?何况还是陆家的家事。”陆衡耐心地等待。

  老医士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哎,你们家有喜事了。”许老医士半遮半掩道。

  “什么喜事?”陆衡骤然攥紧手指,已料想到最糟糕的事。

  许老医士道:“陆二郎君的新妇有身孕了。”

  果真……如此。

  听到这则“喜讯”的一瞬间,陆衡心中的一叶孤帆顷刻间沉没,破了一个大洞,深坠于海渊……

  她,有身孕了。

  陆衡颈间的脉搏一下一下抽动,脑海中浮现出她与陆徖以及腹中新生命,一家三口和谐欢乐的画面。

  她一定是愿意的,所以才会有了那孩子。陆衡内心绞痛。

  许老医士话说了一半,忽然见到对面的青年神色沉痛,许老医士正困惑,又听陆衡紧着声音问道:“她……弟妹她,还好吗?”

  她既有了孩子,就代表与他彻底决绝,他不可以再逾越,只得遵从人伦纲常唤她,弟妹。

  这一问,让许老医士回忆起陆夫人向他讨问滑胎药的事。

  那新妇的婆母不容孩子出世,新妇的处境自然也算不得好。

  许老医士缓缓又一叹息。

  身为医者,许老医士不能再向陆衡透露太多,但其不乐观的模样落入陆衡眼里,便已是极大的暗示。

  能让许老医士一介外人露出这般怜悯的神情,陆衡确信,她在陆家,过得很不好。

  既然过得不好,为什么不离开?

  陆衡思绪紊乱。

  他清楚自己在得知她怀有身孕的那一刻,就该放手,但现在他更知晓她过得不幸福。

  这则消息宛若春雨,滋润着陆衡蠢蠢欲动的心,转瞬间就有异物勃发而生。

  当下,陆衡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他立刻起身向许老医士告辞,匆匆往外去。

  陆衡因心事重重,连许老医士在他身后问他要去哪里都没听见。

  “快,去陆府。”坐上马车,陆衡焦急吩咐车夫。

  他只想尽快见到她而已。

  ……

  陆府。

  汤药放了有一阵子几乎要凉透。

  痛苦与纠结缠绕在陆徖的心头,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听从母亲的话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哪怕是他的妻子对不起他在先。可他还是无法直面妻子腹中怀有的另一个人的孩子。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或许母亲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为了这个孩子与妻子陷入无止境的争吵中,不如由他当一个恶人,把一切恶果而扼断于未生之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慢慢的,别着急,小心呛到。”陆徖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还不忘贴心叮嘱妻子。

  崔妩还没觉得有异常之处,只会心一笑道:“好,我知行安最好最心疼我,我一定慢些。”

  ……他最好?

  陆徖沉默。

  不,他一点也不好。

  陆徖眼睁睁看着她把药碗拿到唇边,将要饮下。

  门外一下子响起敲门声,还有婢子的呼声。

  也在这电光火石之际,有什么东西击中陆徖,他想也没想地扣住了崔妩的手。将她的手用力往外一拉,那碗汤药自然而然洒了出来,滴滴答答湿溅了崔妩一身。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崔妩不懂地望向陆徖。因他这忽突然一下,用以滋补身体的汤药洒了不说,她的衣服也有潮湿之感,冰冰凉凉的,很不舒服。

  “别喝……”陆徖呆滞地望着她,口中近乎喃喃,抓住崔妩的那只手仍然紧紧不松开,直至另一只手夺过药碗,陆徖狠狠地把碗扔去一旁。

  药碗砸到坚硬处,“哗啦”一声瞬间破碎。

  “阿妩,阿妩你喝了吗?快吐出来,别喝,那不能喝的,那是……”陆徖糊涂了。

  他记不清妻子最后有没有喝下刺鼻的汤药,只记得妻子丰润的唇缘抵在了药碗边口处。

  “为什么不能喝?”崔妩正是一头雾水,她听不懂陆徖断断续续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才那碗药她还没碰到,就被陆徖打翻了,但不知为何,此刻听着陆徖说一定要她把东西吐出来,崔妩猛然生出一股极强烈的反胃的冲动,她腹中抽痛的同时呕出一口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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