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们家家庭富贵和睦,长子稳重能干,次子俊朗有学问,圈子里的太太不知道多羡慕她。
现在就因为那小狐狸精,她成了笑话,他们家都成了笑话。
厂子赔钱,长子跟家里决裂,次子郁郁寡欢,这家都快散了。
许亦纺听到自己母亲说话,却又像听不见。
他只是拿着那份报纸,冲着自己父亲道:“这份报道,是你示意的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一个冰冻符插进了原先喧闹的空间。
整个客厅一下凝滞了。
包括许东福,刘艾莲还有远远站在后面的许亦霖面上的表情,那一瞬间也一下子冻结,然后“咔嚓”一下子或裂开或扭曲。
许东福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死死盯着自己长子,道:“孽子,这就是你回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冲着这句话,说你被那小妖女迷得神魂颠倒,连家族都不顾,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许亦纺紧紧捏着那报纸,捏得手都痉挛了。
他咬牙道:“都到了这一步,你还要这样说。”
“你明知道,当初阿霖闹出那么大的篓子,我求娶她,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你也明知道,马来的那个种植园,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你也明知道,有诚意的赔偿,道歉,才是我们许氏度过布料危机的最好的方法……这些都跟对方是不是阿染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但你接受不了,”
“你接受不了被人奚落,被人嘲笑,你接受不了你在员工面前的威信被人踩下,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来维持你可笑的尊严,脸面和威信吗?用给你的儿子背后捅上一刀的方式?”
“你是我的儿子!”
许东福“啪”一下一掌拍在了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霹雳乓啷”,茶水四溢,也震得被许亦纺的话惊呆住的刘艾莲和许亦霖魂魄都被吓得震了震。
“哦,”
许亦纺把那报纸举高,松手,任那报纸轻飘飘地落下来,道,“那现在不是了。你不能指望我为你卖命这么多年,替你填窟窿,再被你踩下扫地出门之后再挂上报纸替你挡口水,还要继续给你吸血卖命。”
说完转身离开。
“阿纺!”
刘艾莲在这一系列的变故中终于反应过来。
她喊道,“阿纺,你怎么能跟你阿爸这么说话?你不看看我们,这些天为着你,为着厂子和外面的事,头发都熬白了吗?”
许亦纺转头看向他亲妈,道:“阿妈,我们家以前的日子,阿霖没跟阿染订婚之前的日子,是不是很好?”
这话说得刘艾莲心头巨酸痛啊,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道:“是,如果不是那小妖女……”
“如果不是你们一心想要林家的染料配方,一门心思的挑拨了阿染和江宴的关系,又上门求娶,只是好好的做自己的厂子,又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所以,”
他面无表情道,“既然是自己费尽心思,千方百计算计来的日子,那就好好过着吧。”
说完这回是真的转身离开了,再没回头。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晚安~
第110章
两天之后, 许亦纺登上了邮轮。
顾家虽然停止了对林染和江宴的责难,但却不会放弃对他们的关注。
这些天林家,江家,许家的动静, 发生的事情, 顾鸿森都知道。
外面流言闹得风风雨雨顾太太也都听说了。
顾盛文一点消息也没有。
顾家已经基本放弃了搜索。
更何况那艘邮轮到了南洋靠岸, 顾鸿森让人帮忙查邮轮上的水手和船运, 根本没有人亲眼见过自己儿子在西贡的时候上过岸。
但其中也有一些疑点。
他打算亲自飞一趟南洋。
顾太太流着眼泪一定要跟他一起去一趟。
然后顾太太的堂妹庄姨妈上门了。
她手上也拿着那份报纸, 跑来找顾太太道:“以前真不知道这小丫头这么厉害,果然不愧是林芝芝的亲侄女,大姐,我听说盛文本来好好的在南洋陪着周家大小姐,是突然看到这小丫头失了魂, 才决定上邮轮的……哎哟, 你说这小丫头是不是邪性, 要我说她不会跟她那个小姑姑一样,真的是沾上谁谁倒霉吧?”
“咔嚓”一声, 顾鸿森把手上的茶杯重重砸在了茶托上,也打断了庄姨妈的话。
顾鸿森冷声道:“说什么盛文是为了林家小姐才上邮轮的,这种话,是从哪里听说的?”
顾鸿森平时待人还算温和。
这还是庄姨妈第一次看到他这般疾言厉色。
庄姨妈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顾鸿森的面色, 莫名有些心惊肉跳,讪讪道:“就是, 就是外面都这么传……”
“外面都这么传?这种话源头哪里来的?分明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播!”
顾鸿森冷声道,“盛文回来,是有公事, 人出了事,还被人居心叵测的拿来利用,文太太,我知道你跟林芝芝有旧怨,但这样挑人心的话,以后还麻烦不要再往你堂姐面前搬了,你知道她还处在失子之痛中,搬了这些话,不是拿刀子往伤口上戳?”
庄姨妈:“……”
她被顾鸿森说得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林芝芝就是林染的小姑姑。
当年林芝芝跟林染一样,都是出了名的美人。
喜欢林芝芝的男人很多,其中就有庄姨妈和庄姨妈家里都中意的一位。
可明明林芝芝有未婚夫,那位却一门心思都在林身上,到最后林去了美国,他也不愿跟庄家结亲,到现在还单身着。
都是些陈年旧怨。
“鸿森,”
顾太太看自己堂妹被自己丈夫说得脸上挂不住,伸手安抚性地捏了捏自己堂妹,跟自己丈夫道,“秀清只是把外面的话说给我听,这段时间我没出去,总要听听外面有什么消息,不然岂不是成了聋子瞎子。”
顾鸿森冷笑一声,甩了袖子转身上楼了。
庄姨妈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顾太太也没什么心思安抚她,随便说了她几句,就让人送了她出门了。
等庄姨妈离开,顾太太上了楼去寻自己丈夫。
顾鸿森正坐在办公椅上铁青着脸。
“鸿森,”
顾太太知道儿子的事也是自己丈夫的雷区。
她忍住自己复杂的心情上前劝他,道,“鸿森,不过是女人之间的碎嘴,至少我也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你不用发这么大火。”
顾鸿森再看向自己太太的眼神却十分冷静。
但眼底却是一派森寒。
他道:“这种话,不是有些人故意传播,是怎么传出来,又是怎么传得满城风雨的?她在你面前挑弄是非,但凡我不出言阻止,但凡我也因为盛文的事一偏激,怕就着了这些人的道,要跟姓江的缠上……你以为他是省油的灯?他要是省油的灯,他早就被人吃得皮都不剩了,你看看许家,看看周启生,在他手里有没有占到一丝便宜?许家,我看许家就要被折腾死了,这就是被人挑拨做人手上木仓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的气息都粗了。
顾太太略有些茫然地看自己丈夫。
顾鸿森看着自己太太。
他并不想说这些。
但他不说,他怕她被人挑拨着做出什么事出来,就更麻烦。
他按了按自己额角,道:“许家和林家世交,几代的交情,你以为无端端的,许家就会突然觊觎林家的染料方子?许家是想开印染厂,但许家大少一直走的路线都是买欧美最新的机器,根本没想走传统的印染方子,林家的染坊也不大,林祖望也没什么野心,两家交好,后面又有江家和南洋的季家,对许家只有好处。”
“是许家受日本人挑拨,又拿松林的涤纶和拉链的独家代理权做利诱,这才让许东福蒙蔽了眼睛,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积怨越积越深,不仅声名尽毁,沦为全城的笑柄,两个儿子也离了心,最后更怕是会家业尽毁。”
说到这里他心又痛了痛,他自己的不是离了心,而是已经折损在了里面。
这背后的人捅他的刀更狠。
只是他已经被绞了进去,脱不了身。
日本人,日本人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对林家的染色技术生出那么大的兴趣?
难说这背后又有什么手在拨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查这些事。
他想确定,这一切的背后,是不是周家或者其他人在拨弄。
许家,甚至他们顾家,都不过是别人为达目的拨弄的棋子。
顾太太心里乱糟糟,她不喜林染和江宴,又被丈夫说得心惊肉跳,面皮抖了抖,道:“许家,只是声名受了点影响,还不至于家业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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