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姜莱笑:“孟总,车内空间小,我不习惯与人同处。”
寥寥几句,将两人关系撇清。
电梯门也应声关上。
那通电话是孟平洲在清晨接到的。
他将煎蛋放在盘中端到餐桌上,余光扫过闪动的手机屏幕,伸手接通。
那头人语气急切,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他微微垂眸认真听着,直到那头呼吸停顿,才轻笑:“赵姨,你应该知道姜莱的。”
赵美兰重重叹了口气:“平洲,你这周不是也回督城吗,帮我把她带回来。”
“毕竟你们小时候那么熟。”
刮果酱的餐刀顿了顿,面包片上的果酱有些涂抹不均,他尝试重新涂抹,可刚才用力的那块地方已经无法弥补,孟平洲放下餐刀。
“您也说了,我们是小时候熟。”
他的嗓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承着过去时候的帮助,赵美兰对孟平洲少了几分忌惮,可电话传递过来的声音实在太过清冷,一时间她也拿捏不准这个年轻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到最后也只能讪讪聊几句挂断电话。
盘子里的煎蛋已经温凉,咬一口散发出淡淡蛋腥味。
孟平洲放下筷子,轻瞥了眼手机,抬手解锁微信,而后滑动到最后,那个#号后面只有一个联系人——【月亮】。
他看了会儿,站起身收起手机离开桌前。
电梯里,姜莱抱着一大资料挤在最前面,像一根缥缈芦苇荡随着人群飘荡在这个逼仄空间里。
直到下去的人越来越多,在最后剩下他们几个。
他看她低着头,眼神困顿迷离,忍不住轻笑出声。
果然,她转头看过来。
而那句询问,他也料想到她的拒绝,所以在赵美兰开口询问之际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哪怕他真的只是巧合回督城。
结果当然如他所想。
电梯门关上,苏晋看向孟平洲:“老板,你为什么不再邀请一下姜小姐,我觉得坐大巴回去很可怜啊。”
孟平洲横睨他一眼。
“而且,”苏晋掏出手机查看天气情况,音调抬高几分,“这周末大雨!”
旁边男人已经推开会议室门进去,不知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苏晋顿了顿。
算了,老板的私事他可不敢管。
周日。
大雨如约而至。
回督城的高铁本来就少,姜莱忘记订票,等赶在下手术第一时间打开订票软件时,时刻表已经显示‘告罄’。
到最后,她只订到当天八点半的大巴车。
而现在漫天大雨砸在地面上,医院门口人步履匆匆,各式各样雨伞融汇在道路里,两侧车辆拥堵不堪。
姜莱轻叹口气,心里多了丝沉重。
这样的鬼天气,要是不回去的话会不会也可以。
可是不行。
李规乘一定会发疯的。
那样的歇斯底里,那样的狂暴摔打,血腥满腔。
滴滴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人数较多,估计一时半刻排不上车。
一辆黑车从一侧通行路上来,在她面前停下,而后副驾驶车窗被摇下来,露出一张俊朗面容。
“上车。”孟平洲探身示意她。
姜莱没有过多犹豫,拉开车门坐上车。
车门关上一瞬,车窗也一并升高,姜莱鼻腔内涌入雪山青松的冷调香味,伴着潮湿气息将她裹住。
她拢了拢大衣,看着旁边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指尖下压将空调温度抬高几度。
暖风自风口出来,微微吹在她的脸上,将冷意驱赶。
孟平洲侧身看她:“如果冷的话,后面有毯子。”
他语气温和。
姜莱摇摇头:“谢谢,我不冷。”
脱口而出的疏离感让空气寂静一瞬。
孟平洲没有多说,启动车子,很快车子便没入车流中,汇入主路中。
雨滴被车速分割打在玻璃上,下一秒就被刮干净。
车内音乐随意播放着,一曲又一曲循环播放,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从临港到督城距离谈不上有多远。
孟平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落在大腿上,双目直视前方,仿佛真的只是应邀搭载她一程。
但淡淡清香混着消毒药品的味道太过独特。
他终是趁着等红灯的空隙转头看过去,却看到歪过来的熟睡脸庞。
许是睡得有些难受,黛眉轻蹙。
孟平洲顿住。
红灯转换,身后车辆按响喇叭提示,他才启动车子重新出发。
朦胧间似乎有更温暖的东西落在身上,姜莱动了动身子,更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梦境中脚下踩空,她才猛然惊醒。
车子停在一处老宅门前,枯枝大树盘根错节在庭院一旁,另一侧红砖灰瓦,花雕窗柩。
有人靠车而站,抬手间白雾轻漫,沿着修长指间缠绕而上,消散殆尽。
猩红落在薄唇间,轻启间,雾气优雅四散。
姜莱一愣,而后撑身坐直,抬手想要推开车门,那人似乎有所感应,回眸看过来。
他开口,白雾随之而出。
似乎是在说什么。
但姜莱看不懂,听不见。
见她没有反应,孟平洲掐灭烟,跨步走近拉开车门重新坐进来,冷气和烟草味随之而来。
姜莱还未开口。
孟平洲看着她说道:“到了。”
姜莱点点头:“谢谢你载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
宅院门口已经有人出来迎接。
她不好逗留太久,抬手推门下车,但车门还未被解锁,掰动几下毫无反应。
姜莱不解,扭头看过去。
只见孟平洲伸出手,掌心是一个黑色素圈头绳,是她平日用来扎头发的那个。
见她不接,大手往前递了递。
孟平洲嗓音低沉,一如往常平淡:“刚才你睡着掉的。”
姜莱松开车门,转身去拿。
指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掌心,温凉。
作者有话说:
孟总对待感情目前还是个小萌芽芽状态,陌生又熟悉的feel~~~
第9章
督城老宅是李规乘发迹后回来买的第一个老宅,到底是百年还是新宅旧做也无从考究,总之建造当年家里请了几个风水师来布置,慢慢也就成了如今的雕兰绣住模样。
孟平洲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拎出几样礼品。
姜莱站在门口裹了裹大衣,瞧他拎着东西往里走,便站在玄院处等他走近开口道:“怪不得舅舅总念叨你做人做事有能力呢。”
她刚睡醒,嗓音有些许沙哑。
孟平洲迈上台阶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风大,进去再说。”
冷风被无声无息地遮挡住大半。
姜莱伸出手:“我帮你。”
“不用。”孟平洲瞥了眼伸出来的葱白手指,微微侧身避开,迈步往里走去。
老宅风水设计讲究,前院翠竹挺拔,蜿蜒小路一路通往庭院内,孟平洲走在前面,踏过翠竹小庭便看见张姐端着果盘迈进客厅里。
他顿了下,脚步微滞:“家里有客人?”
姜莱正在专心走路,忽的听见他开口没有反应过来:“啊?”
孟平洲回头看她,见她稳步从下个台阶上来才再度开口:“刚才看见张姐端着东西进去。”
“大概是祭拜用的。”姜莱目光看向前面,语气淡淡。
说话时,白雾从唇角散开,温柔面容模糊一瞬,姜莱抬眼冲他微微一笑:“这种情况,你应该很知道的。”
孟平洲没有说话。
这种情况,他确实见过很多次。
在不明白的时候甚至还跟着参加过,直到瞧见小女孩跪在蒲团上磕头上香,被迫绑在法阵里被迫跳神,他才隐约明白一些事。
“别瞎想,我瞧着不像。”开门一刹那,孟平洲低声道。
姜莱眉头一蹙,视线越过他弯腰下去的肩头看向里面,黄梨木榻座上坐着三个人,舅舅舅妈,还有一个陌生年轻男人。
听见动静几人朝外看来,瞧见孟平洲进来,李规乘率先起身迎上来,笑呵呵道:“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了,真是见外。”
“逛商场的时候觉得这几样适合您和赵姨,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孟平洲温声说着,将东西递给张姐。
两人语气太过熟稔,站在后面年轻男人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几人周围转了圈,神情有些许微妙。
而且。
姜莱换好鞋子后规规矩矩地站在男人身侧。
仿佛……两个人是一对儿。
直到赵美兰冲姜莱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姜莱走过去,视线刚落在男人身上,赵美兰便拉着她的手介绍道:“这是远扬集团赵总家的小公子赵舟靖,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她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姜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