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淡很快,办公室里的人没有几个,只剩下住院总的电脑还亮着。
她缓缓靠向椅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按床铃声响起,姜莱惊了下回神,抬眼向外看去时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昏暗。
外面路灯昏黄,行人匆匆。
她裹紧衣服从台阶上下去,沿着旁边小路准备抄近道嘀车回公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莱顿了下脚步,握住手机没有掏出来。
毋庸置疑,这个电话一定是李规乘打来的,他最讲究的就是除夕祭祖的事情,今年她不在定然是要生气。
第一个电话结束,五分钟后第二个电话打进来。
手机被设置成静音模式。
开车的司机师傅笑呵呵地说着送完她这一单就回家了,今年的工作便结束了。
姜莱侧头看向窗外,笑着说了声新年快乐。
公寓里暖气充足,冰箱里食物也有,她站在客厅轻轻喘了口气才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块三明治放进微波炉中。
微波炉发出轻微响声。
搁置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
姜莱垂眸搓了搓胳膊,明明空调暖气很足,但依旧觉得冷意从脚底窜上来。
叮——
三明治热好了。
公寓楼下的那条马路上车来车往,她趴在窗前吃完三明治,枕着胳膊瞧着外面放空自己。
忽然门铃声响起。
姜莱心头猛地一跳,快速站起身轻声走到门口。
可视门锁上显示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似乎在打电话,见她久久没有开门,干脆用手敲了敲门。
男人身形高大,黑色风衣在长廊里显得越发清冷,他太高了,微微侧脸靠向举手对的位置,看样子是在注意听电话。
姜莱拿过手机,忽然发现未接来电竟然有十几个。
除了李规乘和赵美兰,余下的都是孟平洲。
而此刻,孟平洲还在拨打。
她探身仔细辨认门外的人,看见孟平洲神情冷峻,眉头紧蹙。
姜莱接通电话,还未开口,只听那边传来男人低沉急促的声音:“姜莱?”
“你……”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
孟平洲顿了下,眉头微微舒展,声音不自觉放缓:“你在家吗?我敲门没人回应。”
姜莱抬手握住门把,温声问道:“有事吗?”
“你在家。”下一瞬,他语气坚定,而后抬眸看向可视监控。
黑漆漆的眼眸仿佛透过监控探头落到她的身上,姜莱心头一跳,眨了眨眼:“等下。”
说着挂断电话,然后打开门。
似乎在外面待的很久,孟平洲带着满身寒气,呢子大衣被挂在衣架上,他站在玄关处没动,视线跟随姜莱,直到看见她递过来一双一次性拖鞋,这才垂眼看向别处。
“赵姨给我打过电话。”他弯腰换好鞋子,摆正。
姜莱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挑了下眉:“然后呢?”
孟平洲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身上寒意扑落过来,他盯着她的眼睛,沉沉开口:“我说我来看看你。”
接到赵美兰的电话并不意外,因为每年赵美兰都会象征性地邀请他去督城老宅过年。
但这次她说姜莱不回来,言外之意便是让孟平洲帮忙劝说劝说。
孟平洲自然应下。
可姜莱的电话打不通,他站在医院门口打了很多遍,直到手指冻得有些失去知觉才冷静下来去找人。
医院的那层关系根本联系不上姜莱本人,他不知道辗转打了多少个电话才找到鹿聆的联系方式,冒昧地问了她的公寓地址,一路开车过去。
直到站在门前时,姜莱的电话终于接通。
孟平洲心里涌上一股莫名怒气,但在她开门那一瞬又被强制压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姜莱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
孟平洲接过水杯越过她走到沙发坐下,喝了口热水才开口:“问的鹿聆。”
“我不想回去。”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知道。”
姜莱看着他,而后垂下眼看向沙发上的暗格纹路,低声说道:“谢谢。”
两人相对而坐。
孟平洲抬眼看她,好像才过了一个月,怎么看她有些瘦了,巴掌大的脸蛋儿盛着一双杏眼,眼底乌青,浓密睫毛下垂挡住她的情绪。
那张薄唇微抿,气色算不上多好。
整个人窝在那里,可怜又憔悴。
他皱起眉头,思索片刻道:“除夕夜总不能待在家里,我带你去个地方。”
姜莱仰起头看他,眼底晕染一层光圈:“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孟平洲起身帮她拿起外套,示意她跟上自己。
砰——
忽的一朵璀璨在空中绽放。
客厅被猛然照亮,孟平洲下意识回身看去。
那个小小的人逆着璀璨烟火站起身。
阴影里,她迈步朝他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最近三次元事情多,所以更新慢啦,以后多多更新!
第19章
除夕夜晚的马路很拥挤, 哪怕天黑如墨,可归家的路明亮。
姜莱托着腮看向窗外,店面灯火璀璨,小路上的人笑颜满面。
她看了会儿, 发现走的路愈发偏僻, 车子拐了个弯儿绕到下路去了, 高耸柏树立在两侧, 阴影下斑驳森森。
“这是去哪儿?”姜莱忍不住开口问道。
孟平洲轻笑:“拐卖人口。”
姜莱勾起唇,扯了扯安全带坐正一些身子:“那你应该拐卖有钱人家孩子,还能顺便敲诈勒索一笔。”
“抱歉, 劫色不劫财。”孟平洲调整车灯, 一本正经地陪她瞎侃。
前面的路越发窄,车身有些摇晃, 他瞥了眼姜莱,嗓音低沉:“害怕了?”
姜莱摇摇头, 心情莫名有些放松:“没有。”
这种路之前回老家的时候经常走, 半夜到站时候只剩下黑车,她提着行李箱坐在后排, 一路颠簸, 也就那么过来的。
孟平洲抬手指了指副驾旁边的暗格:“之前同事孩子留在车上的糖,吃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 姜莱探身打开暗格, 果然在里面放着几根棒棒糖。
他是也把她当小孩儿安抚了。
棒棒糖旁边放着几颗糖, 姜莱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拿起一颗撕开包装,浓厚奶香席卷口腔。
糖纸被她展开,透过昏黄暗淡的光, 糖纸是熟悉的包装,折射出五彩斑驳的光线。
姜莱顿了顿,一晚上的消沉像被什么东西托起,很轻,很柔。
她不动声色将糖纸收好,抬眼看向前方。
夏日里一望无际的麦田地在冬日披上一层厚厚的积雪,皑皑白雪在月光和路灯下纯白,旁边泥泞小路早被寒冬冻硬,车轮颠簸在路上,两道光柱朝着远方过去,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村尾的老桥被拆了,立了个手写的牌子放在一旁做警示:前面不通,请绕路。
姜莱喉咙处蓦然堵住。
孟平洲竟然带她回了老家。
不是督城李宅,也不是姜忠国在督城的老楼房,而是她每年都偷偷回来的小艾村庄。
前面的路通不过车,孟平洲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熄火。
而后转头看向她。
“鹿聆说你每年都回来住两天。”安静空间里,他的嗓音温柔低沉,裹着一丝流动的温柔。
姜莱垂下眼。
须臾,慢慢点头。
孟平洲下意识抬手想要去安慰她,但终究没有,而是落在方向盘上。
除夕夜晚注定不安静,村里时不时响起两声鞭炮声,夹杂着小孩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要不要下去走走?”孟平洲发出邀请。
姜莱点点头,抬手推门下车,手臂被人拽住,脖颈处落下轻柔毛茸茸的触感。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淡色花纹围巾。
“谢谢。”
“不客气。”
姜莱低声道谢,然后推开车门下车,村旁的小桥对面似乎还有人影走动,应该是晚归的人,窸窸窣窣的声音沿着蜿蜒土路渐渐消失。
“你小时候住这里?”孟平洲轻摔车门,陪她往前走。
姜莱轻笑:“是呀,十岁之前都是。”
十岁的小孩已经开始记事了。
她清晰地记得院子里的大树,记得姜忠国把绳子系到环抱不开的树干上,李桂玲将刚洗好的衣服挂上,肥皂清新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院子。
孟平洲转头望向她。
村里没有路灯,皎皎月光算是唯一照明的东西,旁边人侧脸清冷如月,睫毛微眨,呼出的冷气将她的容颜模糊一瞬,而后在他的视线中变得愈发清晰。
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多,姜莱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不太平整,但是这条路越发熟悉。
直到在熟悉的路口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