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几步便是老家。
门口有人影晃动,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正欲开口,一道亮光猛地冲上天,绽放成为一颗烟花树。
璀璨火光旁是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姜予抄着手站在最外边,皱着眉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引得李桂玲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而后安抚性地抚摸几下他的后背。
他们之间那样,亲密有爱。
姜莱眨了眨眼睛,再度抬眸时,眼前被一只手遮挡,指缝里看的东西渐渐模糊起来。
孟平洲抬手挡住她的视线,嗓音低沉温柔:“如果觉得难过,可以不看的。”
他没有带她离开这里,而是尊重她的意愿是否要留下。
能做的最多帮她遮挡住现在刺眼的景象。
毕竟带她来的初衷是为了让她开心,而不是现在的可怜模样。
“孟平洲,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事让人无法理解。”她再度开口,有着轻微的鼻音。
之前和郑俊彦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突然让他抱抱自己或者随性地打个电话给他,会心血来潮想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是喜欢自己。
但更多的时候是收敛起所有,做个温柔体特的女朋友。
抛开这些时候,她偶尔放任自己将感情情绪落在这个人身上。
可吵架的时候,他依旧质问她为什么从来不相信他,从来不爱他,从来不肯全身心交付。
孟平洲没有落下手,转头看向那簇还在燃烧攀高的烟花,温声道:“从未。”
姜莱眼眶蓦然一热。
她拨开他的手,看着自己的家人亲密无间地依偎在要一起,看着姜予清秀的脸庞被烟火照亮,而她在黑暗中无法现身。
要说不甘心是真的,但更多地是麻木。
从十岁起到现在,太多这样的场景,她已经麻木了。
可为什么脸颊依旧发凉。
姜莱抬手蹭了下脸,指尖冰凉湿润,她侧身靠在墙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孟平洲同她靠在一旁,轻笑逗她:“姜莱,哭鼻子可不像你了。”
她愣怔抬眸。
孟平洲挑眉:“我可是看见姜医生把患者训的不敢出声。”
那天他去临港查看机器安装近况,从病房路过时刚好听见她在交代患者用药情况,听见她认真叮嘱患者,语气严肃又认真,训得老大爷点头如捣蒜。
他被逗笑,忍不住勾起唇,引得苏晋看了他好几眼。
姜莱有些不自在,侧头擦了擦眼泪,鼻音让嗓音的多了点娇憨:“哪有。”
“大爷不说话,只是点头搓手。”孟平洲语气温和,讲冷笑话都她开心。
姜莱抿了下唇,难过被冲散些:“他血糖太高,总是控制不住饮食,家属背地找我让好好训训涨涨记性。”
她鲜少去做那些训斥病号的事情,更何况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情绪平复下来再去看时,烟花已经放完了,姜忠国他们已经回家。
乡村小路暂时恢复一点安静。
“抱歉。”孟平洲再度开口。
姜莱转头望向他,有些不解:“为什么道歉?”
孟平洲起身走到她对面,黑漆漆的眼眸随着他的动作慢慢与她平行对视,那双眼睛太过深邃清冷,可偏偏在夜色中又呈现出一种深情感,他开口道:“我不知道带你来会惹你哭。”
找到鹿聆要联系方式时,对方提到了老家的位置,示意他可以带姜莱回来看看。
他知道姜莱的家庭情况,但没思考到她现在的处境。
“不,我很开心。”姜莱笑起来,白雾随着她的呼吸在夜里消散,更多了丝清冷的意味。
本来今天她就很想家,想回来看看父母,只不过上次的事情让她抹不开面子,不肯跟内心的那个小人投降。
但孟平洲带她来了。
见她展露笑颜,孟平洲耸耸肩:“能开心就好。”
见她无意识搓了搓胳膊,孟平洲脱下外套,靠近一步。
姜莱刚想要拒绝,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混着淡淡檀松木香的味道落在她的肩头。
她的心不由自主跟着猛然一沉。
孟平洲面色如常,甚至有几分理所应当的照顾:“我回车上帮你拿披肩。”
转身时,他的衣袖被拽住。
孟平洲回眸望过去。
姜莱顿了顿,呼之欲出的问题在这一瞬被强制压下,她松开手缩进宽大袖口中,仰头笑了笑:“没事,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想再待会儿了?”
姜莱摇摇头。
“好。”
孟平洲没有多说,陪着她的往停车方向返回。
两人靠的很近,呼出的白气重叠在一起又四下散开,反反复复,搅得人心烦。
姜莱控制自己不在这个时候乱想。
车子停在村尾后边马路上,返回用了一会儿时间。
等车头调转时,忽的外面响起鞭炮声。
她这才想起来城市里不让燃放烟花,而农村却是可以点燃爆竹来庆祝和迎接新年的到来。
“孟平洲,”姜莱侧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轻轻咬住舌尖,“你……”
鞭炮声猛然响起。
她垂眸看见显示屏上的时间跳转到零点。
新的一年开始了。
孟平洲歪头看她,看神情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姜莱轻笑摇摇头。
对面的人薄唇微启,黑眸落在她的脸上,深邃温柔:“姜莱,新年快乐。”
姜莱愣怔下,继而弯起眉眼:“新年快乐,孟平洲。”
孟平洲启动车子。
鞭炮声中,他们返回柏油马路上,距离越远鞭炮声愈发消沉,直至世界恢复安静。
“李叔打电话询问我能不能把你带回去,”孟平洲转动方向盘,嗓音淡淡,“我说试试看。”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尽力了。
姜莱笑道:“他可能觉得我长大后越发难管教了。”
孟平洲点点头,随意开口:“从你大一那年逃跑开始就发现了。”
刹那一静。
她不知道接什么话,顿了顿才说道:“你晚上不回去吗?”
问完这句,姜莱心里有些懊恼。
孟平洲家庭情况相较于她更特殊,从十岁开始,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哪里来的回家过节。
“抱歉。”她低声说道。
孟平洲笑着瞥了她一眼:“没关系的。”
这些年他已经很习惯逢年过节时周围人不经意的询问了,而结果也的的确确是孤身一人过节。
“要不要,去我那里吃年夜饭?”姜莱问道。
孟平洲轻点刹车,然后调转车头,笑着对上她的眼睛:“那岂不是要去超市买点食材?”
姜莱心里跟着轻松起来:“现在是十二点,哪家超市零点开门!”
孟平洲挑眉:“山人自有办法。”
黑色轿车沿着主路提速向前,最后停靠在一家饭店门口。
很显然,饭店已经打烊。
姜莱顺势了然他的意思,跟着推开车门下车,看着孟平洲熟练地从花坛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
她走近,探身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你怎么知道人家的钥匙在这里?”
孟平洲配合她的谨慎,压低嗓音:“因为老板是熟人。”
自然靠近,他闻到姜莱洗发水的味道,淡淡清香。
“我就知道。”她转过头来,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容让姜莱怔住,薄唇微微张开。
孟平洲直起身拉住她的手腕,半推着人往庭院里走,温声说道:“这家店是一个朋友的,开店的时候算我入了股,只是好久没来了。”
刚才他发消息给好友,询问他那边厨房是不是有菜可以拿。
好友回复他尽情享用。
穿过长廊到达厨房,孟平洲打开手电筒找到那一排挂的钥匙,按照标签打开厨房的门,按下开关。
周遭一切被照亮。
他转头看向姜莱,勾起唇。
面对突如其来的亮光,姜莱微微眯起眼,抬手竖起大拇指。
冰箱里的食材已经足够两个人做一桌子好菜,孟平洲一边往外拿菜一边示意姜莱将自己拿的菜记一份放在这里。
本来不打算吃饭的两个人零零碎碎拿了满满一小张纸条的食材。
她要去帮忙拎,孟平洲侧身躲开:“来这里是让你挑选食材的,没道理让女士拎重物。”
待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
孟平洲挽起衬衫袖子进了厨房,姜莱换了身家居服也跟了进来。
她不会做饭,但打下手完全可以。
高压锅里的排骨已经飘出香气,厨房里静谧一片,只有偶尔的流水声和切菜的声音。
不经意间转身时,孟平洲看见伸到水流下的白皙双手,修长柔软,指甲圆润,拿着一把青菜认真冲洗,他掀眼落在明艳脸庞上。
孟平洲一瞬间怔神。
那年他从公司加班回来时,拉开公寓门就看见一个人低头垂眸,细细品尝着刚煲好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