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倔劲儿。
郑俊彦眉头拧成“川”字:“就因为我不让你下午回去看手术?你不至于吧。”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周围,向前一步靠近她:“你别不懂事儿,一会儿晚宴的时候你和我一起认识认识人。”
这样的语气,仿佛他已经把会场的大人物都交上了朋友,大有在临港站稳的架势。
郑俊彦比姜莱大三岁,每每两人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他总是会在最后坠上一句你别不懂事来收尾,然后再像没事人一样对待她。
之前她都极力忍耐,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倔强难搞。
今天不想忍了。
姜莱没有理会他,转过身从旁边的位置穿了出去。
出了会场大门,走廊对面就是晚宴厅。
坐了一下午有些口渴,姜莱拎着电脑包往宴会厅里走去,还没等碰到水杯一旁伸出一只手挡住她,递过来一杯香槟酒。
不知什么时候郑俊彦从后面赶过来,香槟酒往她手中塞了塞,语气急促:“清锐老总来了,你跟我一起过去敬个酒,刷刷脸。”
说着半揽着她的腰将人往前推。
大厅内这会儿涌进来的人的不少,姜莱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退拥着向前走去。
电脑包更是不知被郑俊彦随意丢在那个座位上。
会厅中央的男人被人簇拥着,骨节修长的手指举着一杯香槟,眸色清冷平静,薄唇半抿,好整以暇地瞧着围在周围的人。
裁剪得体的定制西装将人衬得愈发矜贵清冷。
太耀眼的存在。
“孟总!”身后郑俊彦猛地喊了一声。
高分贝声音骤然响起,姜莱太阳穴猛然一跳,跟着他的声音抬眸朝人群里望去。
那双黑眸仿若深山空谷,幽深不见底,眼神清冷又平静,越过人群与她碰撞相望时,微微顿住,像之前那样,悠然锁定住。
钢琴曲悠然响起,姜莱来不及反应便感觉有人从后面推了自己一把。
她猝不及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倒过去。
下一瞬胳膊被郑俊彦拉住。
心脏被高高抛起。
一只手在同一瞬抓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力气比郑俊彦的还要大几分,仿佛要连骨头都要捏到才肯罢休。
“姜莱,你没事吧?”郑俊彦慌忙拉她起来,匆匆瞧了眼后连忙看向旁边男人:“孟、孟总你好,我是临港医院的医生郑俊彦。”
他伸出手想要交攀。
孟平洲扫过那只手,目光看向姜莱,松开她的胳膊握住郑俊彦的手,语气淡淡:“郑医生,你好。”
“你同事,”他语气越发疏离有礼,“还好吗?”
郑俊彦激动地脸颊通红,推了推眼镜,颤声道:“没事没事,这是我女朋友姜莱,也是临港医生。”
说着暗暗推了推姜莱。
姜莱轻轻吸了口气,在男人视线落过来之前先伸出手:“久仰大名,孟总。”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孟平洲神情始终清淡,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向前靠近一步。
像很多年前那样,指腹落在她的手背处,肌肤相碰,掌心相空挤出来一丝空气,更多的是被包裹着握住。
凑近些,檀香清冷的味道若有若无。
“好久不见,姜莱。”
作者有话说:
非常高兴又再次跟大家见面啦~
这次的故事依旧是破镜重圆,但孟平洲这个角色非常非常有魅力!【每次都这么说】
期待接下来的时间和大家一起围观他们的故事!
第2章
都说字如其人。
孟平洲和他的字一样,清冷孤傲,修长手指攥住姜莱的手指,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待反应过来后又很快露出微笑。
旁边郑俊彦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脸上兴奋愈浓:“原来姜莱和孟总您认识啊,那真是太好了!”
握住的手柔软,很快便从指尖溜走,孟平洲单手抄进裤兜,旁边助理已经站在一旁等候,他看向郑俊彦,笑不达眼底:“郑医生,改日再叙。”
说着转身朝外厅走去。
从始至终,目光再无落过在姜莱身上。
等人稍稍走远,郑俊彦便扯着姜莱急急问道:“你认识清锐孟总怎么没跟我说呀?多好的关系。”
旁边侍应生端着盘子走过,姜莱伸手拿了杯白水喝了两口解渴,才开口:“只是小时候住在一个院里,长大了早就不联系了。”
“啊—”郑俊彦脸色黯淡下来,尾调拉长,遗憾之意明显。
姜莱没有再接话。
刚才在签名墙上瞧见他的名字时便猜到要遇见,可等进了大厅也没瞧见人,本以为只是落款个名字,却没想到还是见到了。
多年不见,孟平洲越发优秀耀眼。
本来也是,他一直都是很耀眼的存在。
但这些都跟她无关了。
长大了的人为了各自前程散落在世界各地,手机屏幕里的联系一字字减少,聊天的频率从有到无,谁都不能陪谁到最后的,即使从前亲密无间。
有人招呼郑俊彦去KTV玩,郑俊彦应了声,拉过姜莱的手:“走吧,带你见见其他院的医生。”
姜莱站在原地没动。
“我今天下夜班,”姜莱微微一笑,拧动手腕挣脱他的手,眼底疲惫尽显,“我就不去了,晚上院里见。”
说完放下水杯拎起包便要离开。
郑俊彦伸手拉住她的包,镜片后的斯文模样有些扭曲,他推了推眼镜满脸不解:“你最近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难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吗!”
姜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她想起那年刚来临港院区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宴,郑俊彦将一杯温水递给躲在角落里的她,同她惨兮兮地蹲在角落里,笨拙地安慰道:“姜莱,你的名字真好听,一听就是未来前途无量。”
原本委屈的心情顿时被前途无量拯救,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那时他是院里公认最优秀的规培生,勤快聪明,方案果敢,是做外科的好苗子。
那时候姜莱就很好奇,怎么会有人那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现在不过一年,郑俊彦依旧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他选择道路愈发偏僻,荆棘丛生,她有些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也不想看清了。
“我最烦你不说话的样子!”郑俊彦烦躁地摘下眼镜,眼尾渡上一层红,“姜莱,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两个没什么好说的了。”
姜莱睁开眼睛看向他。
须臾,点了点头:“那就不必再说了。”
她扯过手提包转身离开宴会厅。
走得急,眼前人影晃过,等反应过来时衣前已经被泼了一身红酒,暗红色酒渍在白色衬衫上迅速蔓延晕染开,隐约透出内衣的花纹。
姜莱迅速捂住,顾不得其他,快速朝外寻找最近的卫生间。
中心酒店顶楼有不少私人套间,等问到就近卫生间时衬衫已经被彻底浸透,里衬内衣也一同殷红一片。
她低头扯了扯衣领,再怎么擦也是无济于事,顿时心里的烦躁到了极致。
夜班带来的困意和接触过皮肤的红酒散发出来的酒香越发让人有些疲倦。
就这样吧,让她安静会儿也好,这衣服回去再收拾。
姜莱靠在墙上舒了口气,无力翻出手机。
有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郑俊彦打来的。
微信消息弹出来。
她按下外放,深吸一口气弯腰开始擦拭衬衫上的酒渍,几条语音都是郑俊彦翻来覆去地质问她刚才那句不必再说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句“你别不懂事儿”。
语音条播放结束,姜莱直起腰拢了拢头发,想着这件衬衫恐怕是真的要报废了。
郑俊彦的消息也没有必要回复了。
几个关系要好的同事不是在值班就是在休息,微信从头划到尾,她也没找到能够帮自己送衣服来的朋友。
索性将头发拢到身前,又将手提包抱起来勉强遮挡住,这才往卫生间外走去。
外头很安静。
灯光昏黄暗淡,在玻璃墙上反射出来粼粼暗光,外墙靠着一人,双腿修长笔直,交叠撑靠在墙边,清冷散漫,像冰天里永不融亡的雪,丝丝凉凉的透着冷。
瞧见人影,他转头望过来。
冷白修长的手指掐着一根烟,见她站在那里,举着烟的手指顿住,白雾从指尖弥散开。
姜莱垂下眼眸。
方才的疲倦被一股不知名的莫名尴尬情绪代替。
“需要帮忙吗?”
孟平洲直起身,垂手将烟按灭在玻璃灭烟沙盘中,视线瞥过她的衣服,虽然用头发遮挡着,但仍旧可窥见那方糟糕。
他的嗓音清冷低沉,掺了几分熟稔。
姜莱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语气礼貌又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