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洲轻嗤:“许久不见,懂礼貌了。”
黑色皮鞋调转方向,鞋尖面向她。
往日某一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姜莱抬起头冲他笑笑:“家里长辈教育的好。”
“还有呢?”
无声脚步没入地毯中,那双高级定制皮鞋一步一步靠近她。
“还有什么?”姜莱无意识攥紧手提包,头顶暖风吹过,冷意一点点靠拢过来,她淡定地迎上那双清冷眼眸。
“家里总说过的,识人要准。”孟平洲展开手臂,黑色西装外套稳稳落在她的身上。
古檀香味沿着温暖外套附上她的手臂和后背,瞬间将她上身包裹地严严实实。
她下意识想要拉下来,孟平洲比她更快一步,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点点力道压下来,他微微弯腰与她平视,漆黑眼眸锁住她的:“别动。”
嗓音温和,不容置喙。
姜莱浑身微微一震,而后拂开他的手将西装外套扯下来递过去:“谢谢,我不需要。”
要是被有心人看见,再留了心眼,那明天医院头条八卦就是:某某某跟厂商深夜暧昧,穿男式外套。
她可不想成为午饭讨论对象。
孟平洲眉头一挑,神情多了几分冷意,修长手指挑起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她的胸前:“你准备就这样回去?”
没等她接话,他侧头看了眼走廊:“披着,人多。”
隐忍一天的烦躁阈值到了极点,姜莱冷了神情,西装外套直接丢到台子上,与人擦身而过。
孟平洲扣住她的手臂轻轻往回一扯,似是看透她的心思,嗓音沉沉:“得了,在这儿等着。”
说着拾起外套再度披在她的肩头,整理好后手指收紧将人拉到眼前,逆着光,乌黑秀发晕染上圈圈光晕,明艳温柔的面容透着细微倔强。
跟三年前离开那天一样的神情。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与她保持距离,冷眼瞧她:“男朋友呢?”
姜莱顿了顿,没有再将外套丢开:“还有事吗?”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在与孟平洲划分界限。
孟平洲垂头轻嗤,黑眸里没有一丝笑意,他抄手站在姜莱面前,语气平静:“这么多年不见,脾气倒是没变。”
再普通不过的话,姜莱心头愣怔下。
心下多了几分别扭,正欲开口,郑俊彦从旁边走廊跑过来,见两人对立而站,脚步微微停滞住。
“姜莱。”开口时,郑俊彦呼吸急促,胸腔起起伏伏,瞧着便是跑了很久。
姜莱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郑俊彦走近便瞧见她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做工精致,面料应当也是不菲,他深深看了眼,忽的抬手揽住姜莱的肩膀将人往身边带了带,笑着说道:“好巧孟总,又见面了。”
孟平洲掀眼看他,勾了勾唇:“不巧,就在等你。”
这人说话一贯清冷,就连这样的玩笑话听起来都有种无形压力存在。
“姜莱,刚才是我不对,跟你道歉。”郑俊彦低头同姜莱道歉,语气倒是十分诚恳,但眼神却是带着几分敷衍不耐,亦或者隐匿更深的意思。
姜莱不打算在这里跟他说事,点了点头算作应答。
“这外套……”郑俊彦神情为难,抬头看孟平洲,“孟总,外套改天干洗好后我亲自送还给你。”
孟平洲瞥了眼被人拥在怀中的人,脸蛋白皙,只是眼底乌青,应该是熬了一个夜班。
他侧身让开位置,没有过多牵扯:“好。”
擦身而过时,姜莱再度闻到淡淡烟草的味道,她没有看他,任凭郑俊彦将她带走,直至电梯。
电梯门合上。
郑俊彦率先松开她,退后一步抵在电梯上,眼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姜莱,你找个机会咱们请孟总吃顿饭吧。”
姜莱掀起眼皮看他。
“毕竟你们相识,又是……”
“不可能。”
她开口打断他的话。
电梯上的字数一点点减少,郑俊彦自嘲一笑,抱着手瞧她:“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的人生规划里根本就没有我。”
姜莱微微一笑,迎上他的视线:“那么你呢?”
“当初你跟我在一起就是觉得我脾气好,工作好吧?”郑俊彦恶劣的话一而再的往外倒,像怄了很久的泔水,撑不住了往外溢。
眼神也终于让人看清。
是不屑,市侩和虚伪。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那一刻,她直起身拢了拢那件裹住她的西装外套,语气温柔如常:“俊彦,我们分手吧。”
说完迈步走出电梯。
郑俊彦只愣了下便飞快追上去,在旁边不停地问她为什么要分手。
甚至在她坐上出租车那一刻死命扒住车门,眼眶通红,恶狠又冲动地质问:“姜莱,你跟孟平洲根本就不是什么邻居旧识吧,你们……”
她伸手用力拉上车门,余下更难听的话被阻隔在外面。
酒店灯光璀璨,逆着光的人弓腰狠狠拍打着车窗,嘴唇飞快蠕动,说得什么没有人听见。
姜莱靠向椅背,示意司机师傅开车。
车窗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一滴一滴沿着玻璃滑落,她想起那天晚宴后面,郑俊彦将一整杯红酒塞给她,温柔又耐心地与她说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
如今看来,他学的得心应手。
而她终究没有学会。
包里震动声响起。
姜莱回神拿出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舅妈赵美兰的声音:“莱莱,到家了吗?”
姜莱举着手机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模糊迷离,后背慢慢划靠在椅背上,嗓音里多了点撒娇意味:“没有呢,还在回家的路上。”
赵美兰哦了声,语调里透着几分高兴:“平洲今天回临港了,你见到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车窗外枝丫被冷风吹得摇摇晃晃。
姜莱抬手贴上车窗,冰凉的触感沿着掌心缓缓渗透,她咧了下唇角,鼻音轻嗯算是回答。
没有否认,没有肯定。
赵美兰没有追问下去,自顾自地将孟平洲回来的事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番,夸他这几年事业有成不说,还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不枉当年她给送的那些饭。
姜莱身体微微向后仰去,往事某一幕在脑海中划过。
风蚀破旧的台阶上,小男孩狼吞虎咽地吃着便当盒里的饺子,浓密睫毛垂下,遮挡住他的眼睛。
薄弱佝偻的小身板后面是一栋老旧的复式别墅。
这样诡异的画风组合在一起,让刚到这里不久的姜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臂,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怯懦懦地看着小男孩,甚至不敢开口向他讨回便当盒。
想到这里,她闭了闭眼睛,心里暗暗骂自己是个胆小鬼。
“莱莱,你舅舅说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赵美兰说完开心事,话头一转说道,“今儿早晨还问你什么时候把朋友带回来给我们瞧瞧呢。”
姜莱眼眸缓缓睁开。
她吞了口口水,稍稍坐直身体,而后开口道:“舅舅是想让我,相亲?”
赵美兰哎了声,应是背着人打电话,语气骤然低沉:“我知道你有喜欢的男孩子,只管带回来瞧瞧,说不定就合眼缘了呢。”
她没有否认姜莱刚才的话,反而苦口婆心劝她将所谓的男朋友带回来见见。
姜莱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才缓了几分的压抑再度冒出,以燎原之势蔓延到胸膛中,而她能做的只有抿紧嘴唇。
唇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电话那头赵美兰还在低声嘱咐她周末回来吃饭,别惹舅舅不开心,甚至还特别嘱咐她这几日要穿红色衣服,大师算过,她穿红色衣服对舅舅事业有助。
“知道了。”姜莱轻声应下。
挂断电话,出租车已经停在临港急诊门口,她付钱推门下车,冷雨淅沥却刺骨,背包里的东西不能被淋湿,姜莱抱着背包快跑进急诊大厅。
自动门开启一瞬,嘈杂人声扑面而来。
她的心缓缓归落。
这个地方才是真正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有护士瞧见她进来,疾步而过时打趣道:“姜老师,听个论坛会怎么成落汤鸡了!鸡汤太多了吗?”
姜莱勾起唇笑了笑,伸手掸了掸外套上的水珠,而后快步朝总值班室走去。
明天还要上早班,今天晚上干脆在值班室凑合一晚上得了。
刚推门进去,有人捧着泡面桶回头,瞧见她湿漉漉的模样顿住,抬手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姜莱,连口饭都不让我吃是吧?”
连着两周,不论是谁只要跟她搭晚班都是忙到拖鞋起飞的状态。
闹得现在整个急诊科夜班一瞧见她都要叹气又是灵魂摆渡的一晚。
同科的于川跟她关系好些,平时就爱打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