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小予!”李桂玲歇斯底里,“你爸之前老念叨他,想他,你给他带回来!”
“小予情况刚有好转,现在让他回去会受到刺激的。”
李桂玲沉默片刻,突然又哭起来:“万一,万一老姜他挺不过去,难道要我这个女人来给他收拾吗!他有儿子!”
医院走廊里声音嘈杂,耳边声音尖锐,姜莱扶住额头。
“知道了。”她挂断电话。
请好假后,她又给姜予打电话,告诉他收拾好东西,等下回趟督城。
电话里姜予声音明显颤抖起来,她温声安抚了好久,这才启程去接他。
坐上车时,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来电显示孟平洲。
姜莱顿了顿,接起。
电话那头,孟平洲嗓音沉稳:“姜莱,我送你们回去,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这时候姜莱无法跟他推辞,敲定好碰头地点后便匆匆赶了过去。
从临港到督城需要一定时间,中途李桂玲不断打电话过来询问她到哪里了,搞得姜莱心绪发慌。
“别担心。”孟平洲转头看她,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臂,温和道,“我觉得伯父情况应该没有你想想那么糟糕。”
姜莱轻点头。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在高速公路上,姜予坐在后座上发呆,忽然哑声开口:“姜莱,这次回去我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不会。”姜莱回头看他,语气坚定又温柔,“只要你想出来,我就一定会带你出来。”
姜予望向她,眼神缥缈无神。
孟平洲转头瞥了她一眼,轻叹口气。
到督城距离不算远,很快车子调转方向下了小道朝着姜莱老家医院去。
督城人民医院地方窄小,里面停车位已经停满,孟平洲索性将车子在门口停下,温声道:“你们先去找人,我去找地方停车。”
姜莱点点头,拉开车门下车。
医院里人群来往,她问了急诊护士后立刻带着姜予往里面的临时处置室过去。
李桂玲瘫坐在铁制长椅上,听见声响慌忙站起来朝着姜予扑过去,一边哭一边拍打他:“个杀千刀的,你还知道回来!要是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姜予面无表情接住人,抬眼看向姜莱。
姜莱深吸口气,开口问道:“我爸在哪里?”
李桂玲这才想起来女儿也回来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还在里面观察室,我给你舅舅打电话了,他说给你爸找关系,等下转院到其他医院去。”
“医生有没有说是什么问题?”
“就,就说是脑梗。”
眼下看不到人和医生,姜莱也没办法,只得等在外面。
李桂玲重新坐在椅子上,眼神时不时瞥一眼姜莱,又看向手术室,神情欲言又止。
姜莱不是没看到,但眼下她不想管,也不想开口问。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李桂玲蓦地握紧姜予的手,探身朝那头看过去。
“妈……”姜予吃痛,下意识挣扎,待看清走过来的人时,浑身猛然一僵,慌忙转头看向姜莱。
“里面什么情况?”李规乘手捻佛珠,朝抢救室抬了抬下巴。
李桂玲颤巍巍站起来,哆嗦着说道:“医生还在抢救呢。”
李规乘点点头:“大姐,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督城最好的心脑血管专家,等人一出来咱们就转院过去。”
说罢看向姜莱,微微一笑:“莱莱,回来了啊。”
姜莱攥紧手,抿唇微笑:“是,舅舅。”
“回来就好,父母有事,你们这群孩子就要第一时间回来,这才是孝顺,”李规乘转了转佛珠,语气温和却又带着无形施压,“你看看,让你平时多注意联系。”
“等下都到家里去吧。”
急诊室大门被打开,姜忠国从里面推出来,医生摘下口罩说道:“情况暂时稳定住了,幸亏送来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情况稳定了我们要求转到上级医院。”李规乘直接说道。
旁边医生打量他一眼:“病人家属?”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而不是脱离危险,现在转院恐怕有风险。”
“既然这样,那先住一晚上观察观察好吧?”李规乘脸色严肃,语气似是妥协。
医生没说话,嘱咐了注意事项后先离开。
李桂玲已经跟着去了病房。
走廊只剩下姜莱和李规乘,她直起身往前走。
不出意料,李规乘喊住她。
“莱莱,今天晚上有姜予陪床,你回家里休息。”他语气温和,像一个真的担忧孩子的长辈。
姜莱抬眼看他,笑了笑:“不了,今天晚上我陪在这里。”
李规乘推了推眼镜,手里的佛珠转的有些快,吊穗在空中小幅度甩起来:“是不是现在觉得长大了,就可以不管不顾家里的意思了?”
“舅舅,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以后那些事我不想做了,也不想再被你牵着鼻子走做一个听话木偶,”她垂眸冷笑声,“你看,遇到问题需要的是医生,而不是什么跪拜。”
“啪!”
周遭骤然安静,耳鸣声乍起,脸颊处传来麻木的疼痛。
姜莱头微微歪向一侧。
“姜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刚走到抢救室门口, 孟平洲便看见李规乘和姜莱站在一处。
他心下一沉,蹙起眉头疾步朝前走去,却在下一幕看见姜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孟平洲脸色骤然一变。
“平洲也回来了?”李规乘眯起眼睛看过去,手背到身后, 笑眯眯地望着他, “是陪着姜莱一起回来的。”
孟平洲没理会, 径直跨步走到姜莱面前, 抬手轻轻撩起凌乱头发,白皙脸颊上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他眉头微动,弯腰俯身, 嗓音低柔:“要不要带你去冷敷一下?”
姜莱摇摇头, 杏眸里明亮。
孟平洲这才放下心来,直起腰转身看向李规乘。
“李叔, 是不是有点重了。”嗓音冷冽。
李规乘愣了下,笑着摊开手:“我管教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对的, 哪里重了。”
“这就是不对了, 无论是谁您都不能随便打人。”
“平洲,你这是要管我的家事?”
孟平洲轻笑下, 伸手揽住姜莱的腰将人轻轻往身侧带了带, 黑眸清冷,笑道:“我是晚辈管不着您的家事, 但是姜莱我必须要带走。”
李规乘敛去笑意, 沉下脸:“姜莱是我姜家人, 哪儿都不能去。”
孟平洲神情平静, 温声道:“她不是物件儿,是个人,她有自己的想法。”
姜莱抬手拂了下脸颊, 勾起唇笑了下,很轻:“舅舅,您不能一辈子限制我的自由,就像现在。”
这一巴掌倒是让她心里莫名有些痛快,毕竟这么多年李规乘都不舍得打她,生怕坏了她身上所谓的气运。
而今天,他失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李规乘脸上肌肉微颤:“养了这么多年倒是养出一个白眼狼来,你很好姜莱,你可考虑清楚了!”
急诊走廊推进来一个个急诊抢救患者,担架车从两人面前快速过去,姜莱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仰头对上那双曾经不敢对视的眼睛,第一次看清那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很小,甚至能看清她的神情,平静到极致。
之前她不敢跟李规乘这样仔仔细细地对视,总觉得心里没底。
因为在督城,父母和姜予都需要他的照顾,尤其是姜予,那样普通的家庭有一个这样有钱有势的亲戚帮衬是在好不过的事情,哪怕她被送到了舅舅家里养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姜予想要离开督城,而她也终于有了反抗的能力。
哪怕很微小很微小,那也是有了勇气。
这份勇气在心底发芽长大,慢慢抽出枝丫,然后站在芽尖顶端,慢慢看清所谓的亲情里包裹着的是人性阴暗的一面。
“舅舅,我不亏欠你什么。”姜莱伸出胳膊露出手腕。
白皙手腕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数不胜数,淡褐色的疤痕交叠着浅粉色的新伤痕,掌心的纹路早就被隔断成无数条细细的痕迹。
饶是孟平洲知晓这些,看到她的手心口也蓦然一痛。
喉结滑动几下,他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想将人拉到身后,可姜莱却没有动,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神情平静,就连嗓音也如水般平静:“这些年从我身上索取的,我想已经足够偿还了,还希望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你做梦!”李规乘狠狠甩了下袖子。
姜莱轻笑:“我不是在跟您商量,而是正式告知您。”
说完她拽住孟平洲的手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时,姜莱顿了下,冷冷道:“如果你觉得父母和弟弟能够栓得住我的话,那请您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