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人消息流通的快, 知道那边被淹了都不愿意过去, 姜莱打不到车去车站, 眼看赶不上动车,无奈今天晚上还要再逗留一晚。
姜予本来是要回家里的,姜莱担心他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便在隔壁也给他开了一间。
酒店里暖风开的并不足, 她简单冲了个澡后便草草穿上衣服窝在被子里。
窗外雨声哗哗,风雨时不时撞在玻璃上, 扰得人心烦意乱。
刚才打鹿聆的电话没通,姜莱后知后觉想起来她说过这个月要去飞挺多地方的, 这会儿关机应该也是在飞机上。
本想着跟她说一下姜予的情况, 可电话没通的那一瞬,姜莱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这些年她手里攒了点钱, 但是要想负担姜予的开销也不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如果真的跟鹿聆开口说可能姜予要住在公寓那边的话, 她委实有些说不出口,她在公寓借住也就算了, 再搭上姜予的话, 彻底就是占便宜。
忽的手机震动两声。
姜莱低头瞥了眼, 备注是孟平洲。
她轻吸口气, 抬手接通。
孟平洲似乎在忙工作,通话背景里低沉嗓音混着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传来:“我刚忙完,伯父的情况如何了?”
姜莱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枕头上, 看着天花板出神:“基本稳定了,这两天再着重观察一下就可以了。”
外面雷声忽起,一道闪电从窗帘缝隙里穿透。
她吓了一跳,倒吸一口气下意识闭上眼睛。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孟平洲拿起手机:“姜莱?”
没有回应。
停顿一秒,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等雷声过去,姜莱才将手机拿起来:“抱歉,刚才雷声有些大,我没听清。”
孟平洲应了声,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姜莱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她沿着靠枕滑到被子里,道了声早点休息便挂断电话。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有两条是工作上的,还有一条是姜予的。
他问她白天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姜莱眉头紧紧蹙起,编辑消息告诉他自己说的是真的,没有开玩笑,想了想又发了条语音过去安慰他。
许是外面雷电有些大,老城区的酒店也有些年头了,在这个时候竟然断电了。
酒店服务人员挨个送了蜡烛和手电筒上来,诚恳表示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供电,但外头雨大,修复起来有些难度。
姜莱将蜡烛放在桌上点燃。
昏黄烛光将房间照亮,朦朦胧胧的光晕映在白墙上,光颤颤巍巍地画着圈,烛芯时不时发出小小爆响。
外面雨势愈发加重,哗啦啦的水声沿着房檐窗户流动,偶尔闪电照亮整个房间,窗户上的水流像一条条小水蛇,蜿蜿蜒蜒往下走。
这样的夜晚就算是想入睡都觉得困难,更何况是停电的状况下。
姜莱伸手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充电宝,眼下手机只剩下20%的电量。
焦躁感从脊梁处攀上来,她翻了个身,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挡在眼前。
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孟平洲,刚才听见布料摩擦声才蓦然想起来已经有些晚了,他处理事务后打电话过来问候姜忠国的情况似乎很正常。
但姜莱又觉得哪里别扭。
这一想,软榻的床垫也让人不舒服了,她索性坐起来起身走出房间。
姜予的房间在隔壁,她抬手要敲门时猛然顿住。
也不知道睡了没。
姜莱犹豫片刻,转身回到房间。
远处道路上有车辆时不时路过,远光灯反射出微弱的光闪过,映在白皙脸庞上,她轻轻皱起眉,起身走到桌前拿起蜡烛。
门外缝隙里隐约有光渗出。
孟平洲垂眸,不由地屏住呼吸。
他到酒店才知道这片区停电了,整个酒店陷入一片黑暗中,就连上楼都是开着手机手电筒。
光圈一簇簇的随着他的脚步走到五楼。
黄色门牌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孟平洲呼吸有些急促,可能是刚才爬楼太快导致的。
1502。
他停下脚步。
整个走廊悄然寂静。
这样安静,他甚至无法判断姜莱是否已经进入梦乡,又或者是还没有睡着。
孟平洲轻叹口气,慢慢退到墙边靠住,手机的亮光垂下,只在脚边有光围绕,周身重新陷入黑暗中。
他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上次,他盯着看了会儿,拇指微动按下熄屏键。
而后一点点微弱的光沿着门缝透出来,这点光太微弱了,引得他不由地直起腰微微眯起眼眸。
还好,捕捉到了。
孟平洲再度打开手机,编辑消息,点击发送。
被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忽然亮起,姜莱瞥了眼,抓起来看了眼。
孟平洲:睡了?
她顿了下,回复:还没。
几乎同时,敲门声响起。
姜莱心头猛然一跳,近乎下意识看向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和孟平洲的对话界面上。
很快脑海中那点不可思议的想法被她否定掉。
她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去看,后知后觉想起来已经停电,外面黑漆漆的。
“谁呀?”姜莱壮着胆子喊道。
“姜莱,是我。”门外嗓音沉沉,风尘仆仆。
姜莱睁圆眼睛,赶紧拉开门。
门外孟平洲手拎着外套,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敞,一只手握着手机自然垂在身侧,黑眸被桌上的烛光一闪而过,深邃清冷。
姜莱心头一震。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道。
孟平洲笑了下:“本来就要回来处理一些事,只不过打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那么久没回应。”
所以他提前赶回来了。
姜莱心头乱跳,她裹着衣服看向他:“我没事,刚才打雷可能信号不好,所以才没有声音。”
声线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外面下雨,路过车站的时候那条路已经淹了。”他淡淡诉说着。
姜莱点点头,不敢细想这么大的雨这人是怎么来的。
楼下似乎有人上来了,在小声说着来电了,没一会儿走廊灯光四起,姜莱不由地眯眼睛望过去。
楼梯处大堂经理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楼上还有人站在门口聊天,只是探了下头瞧了眼便很快往其他楼层走去。
视线收回时,姜莱目光不可控地落在面前男人身上。
黑发潮湿,额前有碎发落下来,半遮不遮地挡着那双眼睛,而这双眼眸现在正直直地看向她。
她胡乱抬手拢了拢头发,忽的想起什么,微微侧身让开位置:“要不先进来歇会儿,我去帮你拿个毛巾。”
突然大亮,孟平洲微微眯起眼。
他站在原地,开口道:“雨下的太大没办法再继续开车,我去楼下开个房间,明天跟你一起去看看伯父。”
顿了下,而后转身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
“别!”
姜莱快步过来。
他有些惊讶,转头看过去。
姜莱指了指电梯,咽了口口水:“不安全。”
孟平洲愣怔下,很快反应过来这里刚断电,恢复供电后电梯需要经过检查后才能使用,他后退两步,勾起唇:“谢谢。”
楼梯在旁边,不可避免地要再次路过姜莱,她也后退两步,看着孟平洲一点点靠近,轻厚檀香味再度靠近过来,一点点扩到她的鼻尖处。
“晚安。”
路过时,孟平洲轻声说。
姜莱微微笑,回他:“晚安。”
直到人消失在楼梯处,她关上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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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孟平洲起得很早,姜莱揉着太阳穴到大堂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待客区喝咖啡了。
昨天的黑色衬衫被一件灰色立领毛衣代替,外面是一件同色系的皮夹克,瞧见她出来,孟平洲抬了抬手。
姜莱在他对面坐下,桌前已经放着一杯热拿铁。
她没客气,拿起来喝了一口,暖流沿着食道直达胃部,连带着胃底都热乎乎起来。
孟平洲看向她:“姜予也住这里?”
姜莱点点头。
“早晨在餐厅碰见了。”
“我刚发微信催他了,等下和我们一起过去。”
孟平洲放下杯子,手机搁置在旁边,嗓音沉沉:“这两天,李叔找过你吗?”
“没有。”说来也是奇怪,上次闹过这么一次后李规乘没有出现在病房,也没有出现在酒店,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李规乘信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更不会就因为她闹过后就此作罢。
说话时姜予戴着卫衣帽抄手走过来,跟孟平洲打过招呼后看向姜莱:“今天还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