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仰头看他,语气温柔:“看看什么情况,然后你跟我回临港。”
她只请了三天假,今天必须要返程。
“要是……”
“没有要是。”打断他的是孟平洲。
姜莱同姜予的反应一致,看过去的方向也一样,视线都落在对面男人身上。
孟平洲双手交叠靠后,神情平静:“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们两个都不适合待在督城,我想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向姜莱。
这一秒她必须承认思绪有几分慌乱,这种慌乱不是李规乘带来的,而是来自孟平洲。
她的前前男友。
姜莱不想承认这件事,甚至她将这件事隐藏得极好,除却他们再没人知道,哪怕这场地下恋情只持续了短短一年。
但现在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改变了方向,这股别扭劲儿搅得人心慌。
而孟平洲神色平静,连发丝都没有乱,压根没有表现出任何逾越,甚至体贴地帮她考虑到以后的打算,当然他们的想法一致。
姜莱拿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侵占整个口腔。
“外面小雨,坐我车走。”孟平洲等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捞起外套迈步朝外走去。
副驾驶的位置姜莱犹豫片刻便拉开门坐上去。
孟平洲将两瓶温水递过去,温声道:“车上冷,前台给的两瓶温水暖着手。”
温水温热,抱着暖手的温度刚刚好。
车子已经启动出发,后座上姜予闭着眼睛假寐补觉,她抱着两瓶水假装看向窗外。
车内无声,出风口层层叠叠的暖风慢慢暖热整个空间。
医院门口依旧不好停车,孟平洲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让两个人先下车,他独自去停车,然后去病房。
姜莱在大厅停下。
姜予转身看她:“走啊?”
“你先上去送饭,”姜莱把早餐袋子递过去,瞥了眼外面,“我等等。”
“之前也没见你等他。”
早晨的医院门诊楼人群拥挤,声音嘈杂,姜予的声音被各种因素挡了个囫囵个。
姜莱轻蹙眉头:“你说什么?”
姜予叹了口气,摘下耳机贴近她的耳朵:“我说,以前也没见你等过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老城医院冬天都会用厚厚的挡风帘挂在门上御寒, 这样一来声音和冷气被阻隔了大半。
孟平洲掀开厚帘,温热气息和嘈杂人声瞬间涌过来,他没在意,眼神扫过挂在半空中的指示盘, 寻找急诊住院间的方向。
直到视线不经意落下时猛然顿住。
姜莱怀里抱着一瓶刚才他给的温水, 漫无目的地朝着外面他所在的方向张望。
直到四目相对。
她眉眼弯起, 冲他招招手。
周围的风似乎停止, 人潮鼎沸被按下减音量,光从旁边落地窗透过来,洒在她的脚下, 身上, 细小飞尘在光柱里飞舞。
孟平洲站在原地,毫无察觉这一刻他屏住了呼吸。
“孟平洲!”
她以为他没有看见, 踮起脚尖更卖力地挥手。
孟平洲回神,跨步朝她走去, 每一步落地的声音他听得清楚, 从脚底传到心脏,再到鼓膜。
见他走近, 姜莱仰起头笑了笑:“我怕你找不到, 刚才打电话说转病房了,所以在这里等等你。”
“发个微信就可以的。”他低头垂眸, 靠近她。
白雾从唇边弥散开, 消失在半空中。
姜莱轻抿下唇, 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其实也没等多久。”
她真的只等了五分钟, 仅此而已。
孟平洲快一步替她推开上楼梯的门:“小心地滑。”
姜忠国新转入的病房在三楼靠外的三人间,比之前的六人间要好,起码安静了些。
推门进去时, 李桂玲正在给他喂粥,瞧见动静抬头瞥了眼,没什么表情地继续递勺子,一勺又一勺,速度不慢。
姜忠国不满,皱着眉转过头去。
下一刻李桂玲便将碗和勺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尖锐:“就你难伺候,以前在家就想着法折腾我,现在老了老了,脑梗还要折磨我,你怎么不去死啊!”
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
姜莱站在床尾瞧着,直到她哭的差不多才开口道:“今天医生查房说什么了吗?”
李桂玲抹了把鼻涕:“我也听不懂,让你弟去问他也不去。”
姜莱点点头:“那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走出病房。
孟平洲没有跟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李桂玲,温声道:“阿姨,这是做小辈的一点心意,出差来的匆忙没有准备补品,您拿着给叔叔买点。”
李桂玲转身打量他一番,手压在红包上迟迟没有动,倒是声音消下去:“你是?”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孟平洲直起身:“跟姜莱住在一个小区的,邻居之交。”
李桂玲点点头,终于收下红包,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笑起来:“哦哦哦,邻居啊,你好你好。”
“医生那边我过去看看,”孟平洲礼貌温和,“您先用饭。”
说着他也出了病房门。
医生办公室就在隔壁,姜莱仔细询问了姜忠国情况,又拜托同行师兄看了一下片子情况,知道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拘谨至今的全身肌肉慢慢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感。
她靠在走廊墙上轻喘口气。
须臾,有身影倾盖过来慢慢贴近她,而后是熟悉的檀香味,很轻很淡地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姜莱侧头看过去。
孟平洲抄着手同她一样靠墙而站,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转头看向她。
她歪头轻笑:“是不是也受不了?”
孟平洲摇摇头:“他们和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出来看看你。”
姜莱晃了晃手机,语气还算轻快:“刚问了临港那边的师哥,后面好好养着还是有可能恢复一部分活动性的。”
“那就好。”
“好不好,这是他自己的造化。”
有人推开走廊尽头的小门,冷风骤然吹进,姜莱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春风似乎比冬日的冷还要刺骨。
孟平洲直起身走到她旁边,不动声色转身挡住冷风,微微躬腰对上那双杏眸:“打算什么时候回临港?”
姜莱看着脚尖,语气淡淡:“等下和他们说明情况就回去。”
“正好,你们可以坐我车回去。”
“你出差今天也结束吗?”
孟平洲点点头,面色不改:“等下过去看看,下午就可以返程。”
“外面风冷,进去吧。”孟平洲抬手替她拨了下头发,轻勾起唇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李桂玲正端着洗脸盆出来,瞧见两人站在走廊顿了顿,绕到旁边洗刷池冲洗去,姜莱侧身进病房。
姜忠国瘫在床上歪着头,眼神哀怨,看见她进来更甚。
她在床边坐下,抬手掖了掖被角,嗓音轻柔:“爸,我等下就回去了。”
想了想,她继续说道:“带着小予。”
听到这话,姜忠国费力瞪眼看向她,又看向坐在旁边的姜予,张着嘴一时间只剩下喘气。
“我不同意!”
身后传来李桂玲歇斯底里的声音。
病房里的人被这大早晨的闹剧吸引,齐刷刷地盯着靠近窗户的床位。
洗脸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李桂玲冲到前面拉住姜予的胳膊将人护在身后,大声说道:“我不会让你带走小予的!”
姜予皱起眉,抬手甩开她:“我要跟姜莱回去。”
李桂玲不敢跟姜莱乱吼,慌乱间视线落在姜莱身后人身上,忙不迭喊道:“小孟,小孟,你劝劝姜莱,她这么做是不对的!”
哭惨苍老的脸庞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可怜。
孟平洲轻笑,站在原地没动:“抱歉,我管不了这件事。”
“你们,你们不是搞对象吗!”李桂玲已经慌不择路,“你说的她肯定听!”
“阿姨,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没有资格去劝说,”孟平洲始终没有越过姜莱,而是站在她的身后,嗓音沉沉,“况且大事上,她向来自己拿主意,所以我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身后众多目光形成一根根小针戳着她的脊梁,但现在被人挡住,姜莱肩膀缓缓落了下去。
隔得近,气息沿着她的耳廓轻扫过,姜莱抿了下唇:“姜予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糟糕,你难道忍心看他的情况继续糟糕下去吗?”
孟平洲接过话去道:“临港医院的水平要比督城高上好几个台阶,姜莱也能帮助姜予,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安排。”
眼瞧着两人立场一致,李桂玲没了话,扑在姜忠国身上嚎啕大哭。
姜莱料想到她会撒泼,也设想过她会给李规乘打电话,但事情比她预料的要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