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李规乘没来。
李桂玲左右看看知道无果,扑在姜忠国身上捶人,骂着所有该骂不该骂的。
直到有护士进来提醒他们注意声音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才转成小声呜咽,姜莱抄着手靠在窗前,冷冷地看着一切。
不知怎么地,她抬头看向一旁的孟平洲。
刚才李桂玲让他劝自己别带走,他怎么说的,他说大事上向来是她自己拿主意,而他唯一做的就是尊重她的决定。
那一瞬不得不承认,纵然是病房内温度再低,她也觉得心口被热浪轰然一震,差点乱了节奏。
这么多年过去,孟平洲到底经历过什么她无从所知。
以前没想过,也是觉得跟这个人翻篇了就是翻篇了,哪怕以后遇见也只是邻家哥哥。
但现在。
这个邻家的界限她有些看不懂,甚至到底有没有人越界,没办法查。
“既然谈好了,下午我们就回去。”孟平洲收起手机看向她,见她望着自己出神有些愣怔,而后抬手晃了晃,“姜莱?”
姜莱眨眨眼:“哦好。”
“我已经联系好护工,等下就会过来。”
他比她想的周到,姜莱直起身:“护工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孟平洲挑了下眉,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如果你后面没有其他事情,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姜莱看了看周围,缓缓直起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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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城在上世纪发展迅猛,但自从经过一些事情后便开始落败,老城区的楼盘常年空置,而旁边城郊的别墅区春江花苑倒是还算不错,李规乘的房子就在那儿。
车子驶入春江花苑的大门,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李规乘的房子并不在东南方向,而是根据玄学选的西北方向,而这个方向是孟平洲的家。
姜莱心跳莫名加快。
很快,车子在一座老旧别墅前停下,孟平洲推门下车,垂眸拢起手点燃一根烟,白雾从他的脸庞划过,黑漆漆的眼眸微微眯起。
姜莱也跟着下车,裹了裹大衣站在门前。
“没人打理的房子就这样。”孟平洲吸了口烟,手背在身后,没让烟呛着她。
枯枝烂草在院子内肆意生长败落,枯叶落了一地,风吹日晒的门早就生了锈迹,到处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他掐灭烟迈步走上前推开门,矮门锈得厉害,用力一晃摇摇欲坠。
姜莱抬脚跟了上去。
前面男人踩着枯叶走到玄关处停下,而后转身看向她:“小时候我就在这儿遇见你的,胆子不小,小小年纪就敢进别人家。”
“谁让你看着那么可怜。”姜莱笑起来。
孟平洲抬眸,语气微沉:“是呀,真可怜。”
没头没尾的感叹。
姜莱正欲开口,忽的听见他说道:“我把这里卖了。”
她心头猛地一震。
督城的风很冷,白雾从他的唇边散开,孟平洲掀眼看向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在她面前:“卖了,不回来了,是不是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念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明明应该是快要暖和的季节, 督城这个老城却变化地很慢,冷风穿堂。
姜莱只觉得身后风起,头发被吹到前面,乱七八糟地挡住她的视线, 她抬手拨开随意挽到耳后, 也不管什么发型重不重要。
“你想好了?”想好跟过去做彻彻底底的了断。
孟平洲轻嗤, 转头看向这座房子, 声音四下散开:“你也知道的,我爸一生看重名利,我妈还在追逐爱情和幸福。”
显而易见, 他是那个多余的产物。
父母没有爱情, 所以爱情结晶里,他什么都算不上。
“他们想回来就回来, 想离开就离开,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好不好。”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 好像无所谓更多一些。
姜莱走近一步, 要说出的话哽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
要安慰?
怎么安慰。
她低下头, 鞋尖触碰到地上的落叶, 很久之后温声开口:“孟平洲,你知道为什么我想要跟你保持距离吗?”
孟平洲看向她。
姜莱没有看他, 依旧数着地上的叶子, 慢慢说道:“因为有的时候你太过理智, 理智到冷漠。”
冷静沉着是个优点, 但在孟平洲和她的那段关系里不是,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导火索。
以至于分手时,他克制到青筋暴起也只是很有礼貌地问她为什么, 然后她逃离,他便尊重她的决定分手。
往后几年,两人联系为零。
“那时候我总觉得你爱说教,管教我,甚至在规划你的未来时总是会附加上我,很压抑你知道吗?”说着她抬头冲他笑了笑,“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正迷茫叛逆着呢。”
温柔的话像温柔的绣花针,轻而易举地划破孟平洲的外套,划破他的皮肤,在心脏处扎下去。
说疼不疼,说重不重,但难受至极。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抄着手静静地看着她。
这样的视线太让人心虚,姜莱没有对视,别开眼看向旁边锈迹斑斑的秋千架:“刚开始分开的时候我承认后悔过,但那都过去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对上那双黑眸,“不要觉得自己不好,你很好。”
孟平洲挑眉,不解。
姜莱走上台阶与他平视,一字一句道:“离开的人是不懂你的好,所以不要为他们感到难过,你也可以过的很好。”
相对而站里,她的样貌终于清晰,依旧清新艳丽,医生这个工作环境里也帮她度上一层清冷感,疏离又冷淡,连明媚都被遮挡去大半。
孟平洲望着她,神情如讳:“那么你呢,姜莱。”
姜莱:“我怎……”
“我该为你的离开而感到难过吗?”他打断她的话,直接问出。
风声停下来。
落叶也停滞在脚边。
姜莱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抬头望过去:“这是你的感受,我无法替你做决定。”
孟平洲轻笑,叹了口气:“我带你来这里不是要跟你谈当初分手的事的,而是想告诉你,决定了就别回头。”
“别心软,别给自己留后路。”
姜莱愣怔下。
继而她反应过来孟平洲说的是什么。
孟平洲继续说道:“姜予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姜忠国有自己的罪要受罚,你托举不了所有人,也不要负重前行。”
小院外有巡逻车经过,路过这里时下意识刹车查看,打招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回来啦,孟先生。”
“嗯。”
车子再度开启离开。
姜莱背后只觉得冷汗涔涔。
从一开始她只想要脱离李规乘,摆脱那个掌控人的变态地方,再到现在她想要带走姜予,让他接受更好的治疗,而现在看着姜忠国时,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像孟平洲说的那样,想要带走所有人。
这现实么。
很显然,并不现实。
她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被这些人牵走了。
但孟平洲点醒了她。
想到这里,姜莱不自觉抬眼看向面前男人。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沉淀得他越发清冷沉稳,君子如玉。
她低头垂眸,抬眼,再低下,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孟平洲。”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孟平洲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杏眸对上他的眼睛,他笑道:“看来还不傻,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等下坐我车走吗?”他继续问道。
姜莱点点头,非常认真地回答他:“当然。”
孟平洲彻底被逗笑,扬了扬下巴:“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我还是要带走小予。”
他回头:“我知道。”
“他不是拖油瓶,只是他的病确实需要阶段性持续治疗,而不是像现在频繁受刺激。”她轻声解释道。
孟平洲顿了下,转身拽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小院外带。
门锁落下,他将钥匙递给物业,先拉开副驾驶车门,歪头示意姜莱上车,等她坐上去后才关门,绕到驾驶位上门。
车内已经提前打开暖风,热气氤氲,与外面的温度截然不同。
姜予早就将东西收拾好站在楼下等他们,瞧见车过来抬手打了声招呼,自己将行李箱搬进去,自觉拉开后排车门,而后顿了下。
“怎么了?”姜莱见他迟迟不上车,扭头问道。
“没事。”他抬脚上车,将脚下硬纸袋拎到旁边位置上,抬头瞥了眼姜莱。
姜莱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半藏在暗光中若隐若现,温柔恬静。
他眨眨眼,揣着手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