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很快,但最后的屏幕上,只留下他冷峻愠怒的面容。
作为目前国内最大的跨国制药、生物研发技术平台,久盛的研发一直是集团立足的重中之重。这些部门一贯以来也是牢牢掌握在梁长盛、梁秉柏,一直到他梁宗叙手里的。
最近两个月,久盛股价颠簸,集团大会前人员架构大改或重组,目前还处于小范围的动荡期——这些,梁宗叙心里都有数。
外人不会有他这份心力,往往会觉得事情总是有意外。
就像现在,久盛研发在海外频频遭遇掣肘,之前新加坡之行勉强谈拢,眼下又是层出不穷的技术难题。
事情多如牛毛,这没有办法。
闭眼缓了缓,感觉到药物作用的昏沉,梁宗叙合上电脑,撑着太阳穴仔细捋了捋思绪,想着明早起来该怎么回复这些问题。
并不难,他想,有些是可以通过技术合作解决的,有些,实在不行,就砍掉。
这么多年,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祖父,处理事情也不会太拖泥带水——
往前走才是最重要的,往前走才会有出口。
况且,他对自己说,久盛家底丰厚,只要他谨慎点、多用心,不荒废、不懈怠,事情肯定不会在他手上太糟。
他这么想了很久,忽然就想起梁长盛临终的那些话。
这段时间,他都避免去想,避免去谈任何有关的。
集团那些长辈,不会看不出他的回避,他们心照不宣,也尽可能不给他增添麻烦。
就像当初梁秉柏的忽然离世。
再久,就是他的母亲。
事情怎么可能一遍遍重复地出现,在他人生的这前三十年。
他不是很明白。
渐渐地,他也不会去搞明白。
这太情绪化,也太感情用事。
“梁宗叙......”
有人在他耳旁叫他,但是他睁不开眼睛,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泥潭,沉重不堪。
他挣脱不开,他甚至分辨不清声音,头痛欲裂,身体到处都很痛。
孟映起来没看到人,以为他又去上班了,谁知道下楼发现他独自一人靠在桌上睡觉,等过去叫人,才发现他高烧得都要昏迷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51章 如真 你爱我吗。
梁宗叙自己却觉得还好。
痛归痛, 但这样的症状符合发烧的感受。
他坐直了些,语气如常:“没事,吃药了。”
说这话的时候, 他语气轻飘飘的, 被她推醒, 没什么力气,靠上椅背仰面瞧她, 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浅淡笑意。
孟映却没有一点笑,她面容严肃,目光担忧, 仔细看他几秒转身离开。梁宗叙注视她的背影, 头脑昏沉,他闭上眼习惯性拧眉忍耐。
没一会, 脑门前被叮了一下,耳旁响起孟映的声音,清晰又温柔。
放下.体温计, 她对他道:“我现在联系医生。”
梁宗叙睁开眼,看到她下意识弯唇。他握住孟映手腕, 拉她坐到自己腿上, 拍拍她的后背, 低声:“没事。吃药了。睡一觉就好。”
他不是小孩,感冒发烧这样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而且长久以来,他也习惯了独自面对这样的例外, 孟映的反应被他纳入之前的模式:先照顾好, 先哄好。
他语气安慰,说完瞧她不作声,又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困意上涌, 他靠上孟映肩头,闻到她身上、头发丝里格外好闻的、带着刚刚睡醒的甜蜜又柔软的气息,他忍不住往下埋进她胸口。
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头一低全部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孟映被他压得动也动不了。
她不敢用力推他,只能叫他“梁宗叙”,谁知道他烧糊涂了,被她一直推开,忽然变得不好说话,脾气也古怪起来,他板起脸冲她道:“你叫我什么?”
他凶起来很像回事,眉眼尤其冷峻,眼神阒黑,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孟映睁大眼,觉得他脑子烧坏了,但不好和他计较,对视片刻,孟映去亲他的嘴唇,轻声哄他:“老公。”
梁宗叙点点头,像在回味,半晌没动。
突然,他变得疑惑,目光仔细地看着孟映,问道:“不叫daddy了?爸爸呢?也不叫了?”
孟映:“............”
“呆你个鬼!爸你个头!起来!去睡觉!”
一把推开,孟映跳出梁宗叙怀抱,拉起他重得要死的胳膊,努力伸臂环住他的身躯——
真是不得了,重死了。
平时在床上被他稍微压住孟映都觉得喘不过气,眼下看来,他还是收了力气的。
听到她气急败坏的声音,梁宗叙笑了声,他靠在孟映薄薄的肩膀上,转头去亲她的脸颊,结果没对准,亲了空,整个人一股脑往前栽——
“哎。”孟映一把抗住。
又抱、又拽、又拖地走了两里地,孟映吃不消了。一大早铁人三项,她又出了一脑门汗。梁宗叙看上去已经昏睡,他整个倾倒在她身上,浑身烫得可怕。
孟映不吭声,扭头去看客厅的沙发,想了想,转身拖着梁宗叙往那边去。
客厅还是很好的,空间大,空气流通也利索。
那张沙发也格外宽敞,不然也不会成为前晚两人意乱情迷的第二场所。
打电话给管家,管家请了医生过来,医生说没什么事,十分常见的密集工作后遗症,就是太累了,一旦松懈,肯定出毛病。
“不用担心,睡一觉就能退烧。”
“之后一周好好休息,清淡饮食,没什么大碍。”
孟映就给梁宗叙秘书打了电话,询问他今天的安排。
秘书说都可以协调,就是邮件需要赶紧回复。
孟映问最迟什么时候,秘书说今晚吧,好几条研发线等着开会讨论,梁宗叙需要给出一个方向,再不济,态度也是可以的。
也是那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他所习惯的这个日常,比她想象的还要忙碌。
这件事似乎也一直被梁宗叙潜意识记着。
午后他就醒了,吃了点东西,喝了医生另外开的药,他问孟映拿了电脑。
烧还没退,不过体力恢复了些,至少戴上眼镜对着电脑写邮件的时候,他看上去已经和平常无异。
写到一半,他忽然问孟映:“怎么没去公司?”
这话语气也和平常一样,不知道是他此刻正在处理公事还是别的什么,问起话来好像孟映的老板,要不就是孟映的爹——关心她为什么没去上学、上兴趣班,诸如此类的语气。
坐一边给他端茶倒水的孟映闻言都愣了。
上午留驻在青岛的小叶惯例将最新的讯息发了过来,那会她就坐在沙发旁看那些最新的文件。
不过梁济音打来电话问一轮土拍细节的时候,她还是去了书房和她聊了半个多小时。
这半年,为了拿下这两块地,她还是很用心的,想起昨天在外婆的菜园里钱丽昀欲言又止、没说出的话,孟映心里也时不时拿出来反复琢磨——
如果进投拓部不顺利,事情又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孟辉肯定会提前筹谋,只是还没有和自己说。孟映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孟辉不说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她还没有把握,这么一想,想到她最近在董事会被孟同丰前后夹击——投票机制更改受挫,还要面对控股权的丢失,孟映心里渐渐也琢磨出点线头。
毕竟,她和孟辉,目标都是一致的,她们互相理解,从来没有什么横亘在她们之间。
她一上午也是火烧火燎,在家办公唯一的好处都落在眼前这位梁董身上了。
听他这么问,孟映放下保温的水壶,不吭声,凶巴巴地瞪着专心致志的梁宗叙。
即便脑子还小火烧着,但关于孟映的一切他都很敏锐。
抬眼对视上,梁宗叙顿住。
他也不至于健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拉她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脸上很高兴的样子,笑着道:“谢谢老婆。”
孟映扭开脸,不能跟他计较,端起水杯慢慢喝了口。
梁宗叙看她,不是很放心,便握着她的一只手,另外单手敲起了键盘。
孟映看见,一口水没咽下,好气又好笑,抽回手,说你干嘛啊。
梁宗叙叹气:“不要担心我。没事的。”说着他又来捏她的手心。
邮件回起来并不算快,研发的数据又被他调出来看了几遍。
整个下午,除了被孟映强制要求睡了一个多小时,其余时间他都在处理邮件。
等到结束,电脑被孟映拿走,梁宗叙靠在沙发上又有点昏沉。
孟映真的有点生气了,她站在他面前,刚要说几句,就听身后电脑传来新邮件进入的提示音。
梁宗叙只好拉她的手,“我再看一下,说不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去看看——”
孟映没办法,说:“我去看,我念给你听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