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梁宗叙摘下眼镜,秘书回头问他是不是回家。
梁宗叙说去公司。
开关按下,办公室瞬间亮如白昼。
他在原地站了会,有点不清楚这个时间,扭头去看,发现是凌晨三点,快四点了,她应该还在医院照顾她姐姐,这个念头自然而然进入思绪,但没有逗留太久,梁宗叙走到沙发旁,解开领带躺了下去。
他看着头顶的光线,想着应该关掉,却很久没有动。
模模糊糊眯了那么几刻钟,外面的天就蒙蒙亮了。
正式入了夏,昼长夜短的时间也到了。
坐起来的时候,梁宗叙感到熟悉的头痛。
他去里间休息室简单洗漱了下,出来正好看到一抹淡金色的日出。
站在办公桌前,还是昨天离开去辉映时临时搁置的一些事物。
他一样样拿起来,简单的都一并处理了,放在一旁等着秘书上班过来取,剩下一些,他分门别类,准备归置到身后的柜子。
忽然,电脑提示进入一封邮件。
梁宗叙打开。
是那枚预定的婚戒。
传过来的设计样式精美绝伦,蓝色的钻石如同星辰瀚海,璀璨夺目。
梁宗叙浏览了所有页面,然后关掉邮件,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面前的事务。
放进柜子,合上柜门,他垂头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
脑子里像是冒出了许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
片刻,他在柜子前蹲下,到处找了找,找出当时梁秉松去世,李鸿运过来帮他处理遗物,翻出的一副围棋,然后问他要不要下一盘。
后来,他就坐在之前躺下的沙发前和李鸿运下了一盘围棋。
他很小的时候跟着梁秉松学下棋。
梁秉松脾气不好,下棋这项修身养性的运动是梁长盛着意要求的。
他房间的棋室还专门挂了一副梁长盛写的“动心忍性”的大字。
不过这件事落到生性寡言的梁宗叙身上就显得很没有必要。他跟着他的那个父亲,没有学出什么大的名堂,出去读书时捡起来一阵子,但没有坚持,总体而言都是打发时间。
后来能够打发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便再也没有坐到过棋桌前。
下棋还是有好处的。
尤其是自己和自己下。
在日出完全升起来的几十分钟里,梁宗叙一点点落子,黑白交错,他想清楚了大概三件事。
一件,是孟映想要的久盛股份,当初他答应过,他有多少,她就多少,他不会食言,只是目前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但他可以弥补。
到时候,久盛建设可以完全送给她,还有几家持有股份的医院,都没有什么问题。
一件,是她说的离婚,如果哪天她真的给了他一份离婚协议书,他肯定是要帮她看看的。
这件事不会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尤其在久盛和辉映之间,而她又喜欢意气用事,所以事情要提前说好。
久盛股份的安排不会出现在离婚协议里,这是到时候需要和她提前说清楚的——
因为这部分不属于他和她离婚之际的利益分配,而是他最开始就心甘情愿给她的,他希望她能接受这个馈赠。
最后一件,就是孩子,家族联姻最大的保障源于承载两方姓氏的孩子。孟同丰话里的意思过于明显了。
梁宗叙想他会找时间和孟映说明,他和她之间不会有孩子。这应该符合她说的“没有关系”。
三件事想清楚后,棋局没有结束,胜负也不明朗。
和自己对弈,本就没有什么输赢。
他能输的、能赢的,好像从来都不取决于他自己。
拣起棋子一颗颗收进棋盒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命运的馈赠确实从一开始就标注好了价格。
轻易得到的,总是会在某一刻让他体会到代价。
秘书敲门进来将手机交给他,说他落在了昨晚的车上,还是今早司机开门发现的。
梁宗叙拿过来,孟映分别在十一点和两点给他发了信息。
她说她回家了。
又说对不起。
梁宗叙低头看着,一度以为自己要的确实是歉意。
他要的是歉意吗。
她不知道。
梁宗叙想,可能他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今天有点忙...
第61章 强盗 心都要跳死
“昨晚没睡好?”
孟辉搂着靠进怀里的孟映, 抚摸她的后脑。
孟映不说话,低头瞧着孟辉还是很平坦的肚子。
外婆摇摇头,叹气:“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钱丽昀是在场唯一脸上带笑的, 她正和阿姨说一会的午餐, 闻言扭头, 乐道:“先不说巧不巧,老天安排的事, 谁又能知道——你说你还让小叶把人带上来,你看看......”
说着,她忍不住笑, 似乎长辈眼里, 这样的小儿女情长格外动人。
听到母亲的调侃,孟映都觉得这是冥冥之中老天要来考验她和梁宗叙的婚姻。
她懊恼地“啊”了一声, 一头怼进姐姐柔软的胸口,使劲当缩头乌龟。
孟辉被逗笑:“这下没人帮你了,自己解决吧。”
“他都不回来。”孟映埋怨。
“去找他啊。”孟辉拍拍她的脑袋。
“不要。”
她能感觉到他有气, 她有点怕他,怕他对自己严厉, 说一些重话——
尽管他从没有对她生气过, 但孟映见识过他人前的威严与说一不二, 她觉得自己招架不了那样的梁宗叙。
清楚这是妹妹畏难时习惯的撒娇,孟辉低头,语气温柔:“那你要什么?”
孟映不吭声, 过了会气道:“他还不回我信息。”
“这个确实不好, 还是应该好好沟通。”
孟映觉得她姐浑身上下都是母性的光辉,包容又耐心。
昨天醒来,知道自己怀孕, 孟辉一点也不意外。
她的神情恍然大悟,说有预感,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纷争也太多,她无暇顾及,总以为是多想。
钱丽昀看出一旁的宋俨有话要说,便单独给了他和孟辉时间,不过宋俨没有待太久。
也不知道他和孟辉说了什么,医院回家的路上,孟辉让孟映第二天就去投拓部。
“——行了,别嗷嗷了。”
钱丽昀过来从孟辉怀里扒拉她耳朵,提点:“吃完和你姐去公司,事情还没完呢,你得先去投拓部问候下你老子。”
孟映捂着耳朵:“知道了。”
“记得把门关上。”钱丽昀打趣。
孟辉顿时笑出声。外婆也笑。
“啊——妈妈!”孟映大声。
意外的是,孟同丰不在投拓部。
孟映到的时候只看到严实庆在办公室,他被孟辉叫回来,但又没参与投票。
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对孟映说:“你姐给孙开元扔了个不小的炸弹,孟同丰又和你们姐妹俩水火不容,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来?”
孟映不管:“只要是辉映,好还是不好,我都要来。”
听见她说的,严实庆并不意外,他点点头,指着对面一间办公室说:“过去两年的项目都在那里,去看吧,看完了再说。”
孟映也很意外他的态度,回到顶层,才知道是孟辉拜托他带一下自己。
“他看着也不像好人啊......”
孟映趴在沙发上琢磨。
孟辉从文件上抬头,笑:“谁又是好人?”
“他不站队至少说明一件事,孟同丰的那些勾当,和他没有关系,我还是要用他的。”
“孟同丰去哪了?”孟映问。
“去找孙开元重建信任了。”
“他手上那么多项目,孟同丰要急死。”孟辉冷笑。
投拓部待到日薄西山,孟映觉得自己像考了零分必须回去找家长签字——
转念,她又想,梁宗叙要是今晚还不回来怎么办。
要去找他吗。
他都不回信息,明摆了不愿意理自己......
他要是不想理自己,路过当没看见怎么办,想到这个场景,孟映觉得自己被浇了盆冷水。
她在项目资料室待到外面空无一人。
周遭一点点安静,她拿出手机给梁宗叙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秘书接得很快,开口叫她:“孟总。”
孟映坐直了些,问:“梁宗叙在公司吗?”
秘书说:“梁董今晚和京郊工厂的几个经理有饭局,您要过来吗?我让人去接您。”
孟映忙道:“不用。”
咬唇想了下,她说:“你把地址给我吧。”
饭局是梁思玫组的。
听说梁宗叙昨晚在京郊的工厂大发雷霆,当场开了一个高层。
这位高层还是梁家关系挺近的亲戚,第二天一早就去熙园找了梁思玫,希望中间说些话。
梁思玫有些新奇,便说叔叔,我做不了主,这样,我叫上宗叙一起吃个饭吧,咱们把话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