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太累,这一天对她而言,情绪上的压力更大。
孟辉办公室从头整到尾的那几个小时,她就没有仔细抬起过头,脑子里想事情、心里想妈妈和姐姐,这个时候,就是耳边敲锣估计都叫不醒。
只是这边的办公室实在简陋。
桌椅稍微一挪就发出很大的动静,沙发也不宽裕,只能容纳一个人一动不动平躺。
外面虽然停了雨,也不知道半夜会不会下大,梁宗叙不放心,过一阵就要回来看看。
她确实开灯也能睡着,睡得还很安稳。
窗外经过的车辆,雪白狭长的车尾灯透过并不遮光的窗帘照进来,一道道刺眼的光线,她沉沉睡着,面容恬静。
后半夜确实也下起了雨。
雨水让空调的运作带上寒意,可是关掉没一会又变得闷热。
梁宗叙想了想,抱她到怀里,盖好衣服拢在腿上,窗外的灯光被他挡在身后,就这样陪她睡了后半夜。
中间手机轻微震动,他拿起来简单回复,然后继续抱着她睡。
孟映醒来,天已经微微亮了。
睁开眼就是梁宗叙的怀抱,脸颊旁是他身上衣料的触感,还有他缓慢传递的体温。
她感觉到温暖,空调的温度莫名被他中和,雨水的气息也没有渗进来,她在他的巢穴里,心无旁骛地睡了坍塌之后的第一个整觉。
仰头瞧他,下颌已经长出青色的胡茬,喉结的位置很清晰,眼镜还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依旧严整规矩。
他似乎总是稳定的、恒定的,甚至是恒温的——
这又是个冷笑话,孟映弯起唇角。
就算在距离此刻的四天前的那个傍晚,他听到她的那些话,他也没有太多情绪展露,他一如既往,内敛克制,体谅她的难处、理解她的处境,然后,也帮她找到答案。
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因为她是这样,所以他跟随她变幻。
或许这里面有重叠的地方,但孟映无比清楚——
就像昨晚她固执地要来,他也会同意一样,他一定是跟随她变幻的。
她想起很多事情。
她甚至想到去年婚后她第一次去熙园,他带她进的那间屋子。
那扇没有打开的窗——
她想要打开,他就过来帮她打开了。
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两人一点都不熟,她观察他,就像观察一个名为“丈夫”的男人。
窗外渐渐明亮。
确实是个晴天。久违的晴天。
孟映坐起来,梁宗叙感觉到,没等他睁眼,孟映上前搂住他,环抱他的肩膀,趴在他的肩头很久没有动。
她忽然想,她确实没有多少关于婚姻的想象。
但她目前为止所有的想象,都来自于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一点二更
第70章 语文 就她这个时
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
孟映还是没松手, 她靠在他的胸膛,搂着他,也不说话。
梁宗叙以为她或许只是想换个竖起来的姿势继续睡, 便伸手环住。
垂落的发丝乱蓬蓬地缠着他的手臂, 梁宗叙偏头看了看, 电话接起来之前,他低声同她道:“这里条件不好, 一会回去洗个澡。”孟映点点头。
她就贴在他的另外一只耳朵边,电话里的声音很清楚。
久盛股价暴跌。
原因也十分清楚——
辉映出事到现在,孟同丰被抓的消息满城皆知, 同去年两家结亲时一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孟映僵住。
梁宗叙秘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他说:“不知道会跌到什么程度, 预估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就看舆论扩大到什么地步。”
“目前影响最大的是久盛制药,孟同丰的案子涉及不合规竞争——”
“梁董, 这个对我们影响很差,美康和泰丰已经在引导舆论, 希望药监局发起审查, 董事会的意思是尽快出具声明, 尽可能降低关系风险......”
孟映动了下,想从他身上下来,她有点坐不住。
只是她刚动了一下, 揽在她后背的手臂就将她牢牢按了回去。
梁宗叙没有说什么, 半晌道先安排董事开会商议,另外,他说让法务对接舆论, 必要的时候直接提起诉讼。
“——确定是美康或者泰丰的话,按照百分之二十的股价赔付。”
孟映走神算了下,不禁感叹原来钱还能这么赚回来。
学到了。
挂了电话,梁宗叙给她拢了拢披散的发丝,见她神色专注,便问想什么。
孟映暗暗记账:“在想这两天都有谁说了辉映的坏话。”
看样子是想到了好几个。
梁宗叙不由笑,捏了捏她的面颊。
但她很快欲言又止,梁宗叙说:“这很正常,孟映,如果我跟你说这样大大小小的风波,一年里要发生好几次,你信吗?”
“今天不是我和你的关系,也可能来自别的关系,做生意就是八方结缘,在这个池子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不过,要是久盛连这点抗风险的能力都没有,那我也太没用了。”他朝她笑了下。
孟映太熟悉他身上这股坚实而稳定的力量,她没有吭声,点了点头。
但她到底不定心,回去路上,她一直在刷手机,舆论确实有被操纵的痕迹,但五花八门的说法还是令孟映忧心。
最关键的,就是梁宗叙秘书直接点出的——
孟同丰是以行业资质不合规被抓的,医药行业人命关天,这样的关系网,一旦外界认定,久盛的信誉势必被挫伤。
梁宗叙说不会到这个地步,让她别看了,下车他就没收了她的手机。
孟映跟在他身边,进了电梯,她说:“我也觉得有点夸张,但大家都这么说——你知道众口铄金吗?”
她抬头看他,一脸谨慎,像语文课上叫他起来回答。
梁宗叙:“......”
想想打算逗她,梁宗叙诚恳道:“离开学校有点久了。”
孟映:“......”
看出他的不正经,孟映就不是很想说了。
但她憋不住,电梯门打开,进了玄关,她忍不住道:“风险这个东西我姐之前教过我,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在苗头的地方掐断......”
她看起来很专业,不愧是孟辉手把手带出来的,站在整理镜前也不换鞋了,模样严肃。
梁宗叙索性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抬头看着她讲。
“但涉及名誉的风险很麻烦,你知道吗?”
“这个东西就跟鬼似的,没人看得见,但都能说几句......”
梁宗叙偏头笑了下。
他这个举动就很惹人烦,孟映往他面前站了站,说:“你不要笑,说好的我们俩的心是一样的,你还笑。”
这话不得了。
梁宗叙心花怒放。
一只手臂圈住孟映的腿,他拉她更近,另一只手往上抚摸她的脸庞,笑着对她说:“我没有笑。”
孟映觉得他应该看看后面的镜子,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
“好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臀,梁宗叙说:“不要想了,上去洗个澡,让我闻闻身上还香不香——”
说着,他垂首埋到孟映小腹的位置。
孟映被他弄得脸红,推开他就要走,梁宗叙起身跟上去,从身后抱她到怀里,偏头亲她的脸颊,自言自语:“还是很香。”
孟映两只手都用上了,才把他的脸推开。
这下洗澡肯定不能只是洗澡,他非要挤进来,浴室从里到外全是水,一地的水,孟映觉得他真的有点拎不清,但很快她也拎不清了,贴着的瓷砖都烫得吓人。
神志稍微清醒的时候,她站不住,梁宗叙抱她坐上洗漱台,一边亲吻她的嘴唇,一边低头看着。孟映让他别看了,梁宗叙说为什么不能看,又问她哪里不能看,哪里又可以看。孟映真是没想到,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一会都要上班,衣帽间里重新拿回手机的孟映又去看新闻。
久盛的股价还是占据头版,不过下面出现了一行即时消息,说是久盛内部有知情人士透露,梁宗叙在考虑与孟家的关系,不排除离婚的可能——
孟映愣住,觉得这位“知情人士”真是神通广大。
梁宗叙凑过来看到,当即冷了脸,领带也不打了,抽下来扔到一旁。
他拿她的手机给秘书打了电话,问怎么回事,秘书莫名其妙,说梁董,这几个小时,这样的消息已经出了几十遍了。久盛股价跌这么厉害,大家肯定都会先往这个方向想。
孟映觉得好笑,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换好衬衣,她进了浴室给头发抹精油。
梁宗叙出现在镜子里的时候,她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指间捻起她的一丛发丝,放在鼻端嗅了嗅,低声:“小孟老师,我现在有点明白‘众口铄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