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北境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去救周小虎的时候,她把那些饭菜带了过去。
昨晚她将周小虎救了出来,已经藏在安全的地方。
她现在担心的是,就算他们铁证如山,又能如何?
裴义身后站着赵仪宾。赵仪宾身后,可能是魏王。
路边的树影一帧一帧地掠过车窗,马车里的光线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江鹤悄悄看了一眼苏玉,他正靠着马车闭目养神,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如果裴义的靠山真的是魏王,那她就不得不在苏玉面前暴露身份。
可她和苏玉的关系,还没走到可以交心的那一步。她还没查清楚苏家的事。她还没有把握,他会不会接受自己。
苏玉感受到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对上了她。
“在想什么?”
江鹤移开眼:“没什么。”
觉得你好看,江鹤心想。
苏玉好像已经习惯了她对问题的回避,又转回去闭上了眼睛。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安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了。
这时候,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马匹受惊嘶鸣。
什么情况?已经有人发现她们带走了霍娘吗?
江鹤和苏玉对视了一眼,两人先后跳出马车,比肩而立。
只见二十几个黑衣人正将他们团团围住,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找死。”
黑衣人蜂拥而上,江鹤抽出利刃,箭步而出,刀锋划过最先冲上来那人喉颈,一招毙命。
惨叫声未落,她旋身劈向另一个,刀刀精准。苏玉在她身侧,剑法干净利落,两人一左一右,十分默契。
刀锋相撞的声音在林子里炸开,惊起一片乌鸦,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遮住了月光。
苏玉余光扫见几个黑衣人,正摸向霍娘的马车,其中一个已经搭上了马车的门框。
剑在手中转了个方向,他脚步一错,抽身去拦。
就在苏玉背朝江鹤的那一瞬,暗处的一个黑衣人举起刀,直直朝他后背砍去。
江鹤没来得及喊。
作者有话说:
江鹤:我比较擅长查案!
苏玉(看了一眼她鞋上的泥点):嗯,擅长半夜出去查。
江鹤:……
第10章 应县(三) 你们睡了吗?
她旋身撞开苏玉,右臂横挡,刀刃切入皮肉,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袖。
江鹤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划过偷袭者的喉咙。
那人瞪着眼睛倒下,她已转身砍向下一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余下几个相视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苏玉收剑回头,目光落在江鹤右臂上。江鹤垂着手,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江鹤余光瞄了一眼刀口,不算很深,血倒是流得挺快,把袖子染红了一片。她眼珠子一转,心里迅速盘算出一个鬼点子。
苏玉没说话,伸手去拉她衣袖。
江鹤下意识缩了一下,被他按住。他掀开裂口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叫不碍事?”
江鹤没吭声。
苏玉撕下自己衣摆的一角替她包扎,动作很轻。
霍娘从后面的马车探出头,声音发颤:“两位贵人,你们没事吧?”
“没事。”江鹤应声道。
苏玉对江鹤说:“一会儿先找个客栈歇一晚,明天我们再赶路。”
“不用,我没事,赶路要紧。”江鹤抓住苏玉替她包扎的手臂。
“听话。”苏玉覆手反握住她。
江鹤的心颤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车夫已经跑了,苏玉将两人安置同一辆马车里,在黑夜里策马而行。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苏玉掀开帘子,朝江鹤伸出手。
江鹤握住他的手跳了下来,落地时右臂被震得一疼,闷哼出声。
“安分些走。”苏玉蹙眉。
客栈不大,灯火昏暗。掌柜的被叫起来,揉着眼睛给他们开了房。
苏玉把霍娘安顿好后,转身见江鹤正往自己那间走。
“等等。”
苏玉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伤口。
“已经洇透了,我再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没等她回应,苏玉拉着她的另一只胳膊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苏玉扶她在床沿坐下,半蹲在她面前,解开已经洇透了的布条。
血污之下,她的小臂上还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伤口早已长出了新生的皮肉。
苏玉呼吸轻顿,睫毛微微颤动,抬眼看她。
江鹤知道他在看什么,北境五年,这样的疤在她身上不计其数,很丑。
两人之间不知何时生出一种默契,一个不说,一个也不再问。
苏玉低下头,拿湿手巾一点一点擦去血痕。
江鹤垂眼看着他,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十分柔和,他眉峰微蹙,专注而认真。
他大概觉得她伤得很重。
“疼吗?”他忽然开口,没抬头。
“疼~”江鹤毫不掩饰那些痛感。
“知道疼还挡。”苏玉的语气中带着些无奈。
“我不想你受伤,伤口就算长好也会很丑的。”
江鹤在烛光中静静凝望着他。
苏玉手上的动作滞了一下。
江鹤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手指微微动了动,想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但她没有。
“我知道你能打,但你也不用次次都冲在最前面。”
苏玉的声音有些哑,不过这次他微微抬起了头。
“乖一点不好吗?”
江鹤这次瞧清楚了,他眼中那汪泉水在波动,透露的是师长的担忧。
“好。”
江鹤笑了一下,带着些勉强。
江鹤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自己也渐渐分不清,她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假意了。
重新包扎好后,苏玉站起身,把多余的纱布放在桌上。
“睡吧,夜里别压着伤口。”
安顿好她后,苏玉转身离开。
江鹤朝他甜甜一笑:“晚安。”
他没有回应,关上了门。
苏玉走后,江鹤收起了笑容。
她看着映在门扉上的影子,发了一会儿呆。
马车到达阮州的时候经过闹市,江鹤掀开窗帘瞧了一眼。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糖炒栗子的甜味混着药铺的苦,从帘子缝里钻进来。
“先生,我还有点事,要不您先回去吧。”
苏玉探究地看了她一眼:“嗯?”
“走的时候序竹说让我帮她带盒胭脂,我想先去集市上转一下,可以吗?”江鹤瞎扯了理由。
“去吧,天黑前回去。”苏玉由她去了。
“好。”
苏玉看她跳下了车,轻快地往摊子上走去。
“我们走吧。”苏玉对车夫说。
看马车走后,江鹤转身去了一家酒楼。
进门后左弯右绕,江鹤终于走到了洛惊鸿的雅间,雅间里熏着沉水香,和酒气混在一起,味道有些奇怪。
窗户半开着,外面的街市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和丝竹声混在一起。
看到洛惊鸿时,她正气定神闲的观舞饮酒。
“我说洛大小姐,你这酒楼的布局是不是该改改了,绕的我头晕。”江鹤甩着腰间的带子说。
“沧溟!”洛惊鸿冲过来抱住江鹤,“有没有想我?”
“想你想你。”江鹤任她抱着,不小心被压到了胳膊,“啧,你轻点。”
洛惊鸿松开江鹤,这才注意到她右臂上的绷带。
“怎么回事?又受伤了。”洛惊鸿拉起她的胳膊查看。
“没事,替他挡了一刀,小伤而已。”江鹤撇开了洛惊鸿。
“哇哦——”洛惊鸿有些急切地把她拉到座位上,巴巴地眨着眼。
“怎么样,睡了吗?”
江鹤白了她一眼:“我说你给我弄的身份到底靠不靠谱,他已经把我怀疑得彻头彻尾了。”
“他怀疑你不是很正常吗,就是得要他好奇,让他猜。猜着猜着,就陷进去了。”洛惊鸿颇有心得地说。
“哼哼,但愿吧,”江鹤低着头,衣角在手里打着旋儿,“惊鸿,我有点后悔了。”
洛惊鸿微眯双眸,探头在她眼前晃:“你不会...真爱上了吧?”
“没有。”江鹤推开洛惊鸿。
“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你要是后悔了,我现在把容因送到你府上去?”洛惊鸿手撑着椅子。
“好了,说正事。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江鹤又变回游刃有余的样子。
“正事...”洛惊鸿砸砸嘴,“你最好搞清楚什么是正事。你的正事是把他带回去交差,不是替他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