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伸手捶向她。
“好了,快说!查的怎么样了?”
此时舞姬已经退了出去,丝竹声也停了。
洛惊鸿收了一脸讪笑,正了正色道:“这件事,确实是魏王的手笔。”
江鹤冷哼一声。
洛惊鸿继续说道:“此事牵涉众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现如今最好的办法,是先把见山书院摘出去,其他的如果你要管,我们再从长计议。”
“嗯,我明白,关键是我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只有先转移魏王的注意力。”
江鹤手指敲着桌案,不过片刻,指尖落定。
书院这边,文隽已经在门口等着。
苏玉让人安顿好霍娘后,和文隽一起进了书院。
“走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苏玉问。
“查到了,跟您猜的差不多,很蹊跷。”文隽悄声道。
“回去细说。”
江鹤没在洛惊鸿那里久呆,交代完事情后就回了见山书院。
她很喜欢这个地方,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江鹤回到棠梨轩的时候,序竹正在写些什么。
“江鹤!”序竹看到她,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江鹤,“文隽师兄说你告了假,你没事吧?”
“我没事,家里叫我回去一趟而已,”江鹤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序竹眼前,“路过的月桂坊的时候看见有卖这个,给你带的,喜欢吗?”
“哇!”序竹接过胭脂,拽着江鹤的衣袖左右摇摆,“你真好,回家还想着给我带礼物。”
江鹤笑了笑,转而看到桌案上堆的一摞书。
“那是什么鬼东西?”
序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抿了抿嘴:“陈先生说,你走这些天落下的,都要补回来。”
江鹤无话可说了,早知道她来之前应该雇一个书童过来,如今后悔也晚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下来喝了口水。
“对了序竹,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西苑那边的灯都还亮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序竹不以为意地说:“听说是山长在查什么东西,好多师兄都在帮忙。”
“查东西?”
江鹤在想,什么东西这么着急非得晚上查。
“诶,江鹤你才刚回来,这么晚了又要去哪?”
“你先睡吧——”江鹤的声音顺着风传回来。
西苑是见山书院的库房所在,江鹤走到的时候,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几十个人影来回走动。
江鹤推门走了进去,正对上苏玉瞧向门口的视线。
文隽看到她进来,神情有些紧张:“鹤师妹,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哦,我,我睡不着,看大家都在忙,就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这样啊。”文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鹤打着马虎眼环顾四周,故作随意地问:“大家在查什么呀?”
“没什么,就是山长要我们找一下十年前书院赋税的串票,顺便整理一下账册。”
江鹤不解地问:“那不应该很容易找到吗?”
“谁说不是呢,但是三年前梅雨季,书院库房漏了水,一排的账册都烂成了纸浆。我们当时也没在意,毕竟都是十年前的旧物了。”
“江鹤,”汪景宜突然跑了过来,“山长叫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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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说“乖一点不好吗”,你们觉得他______?
A.只是师长的担心。
B.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C.说完就后悔了。
D.已经动心了。
第11章 忘尘观(一) 晚安...江鹤
江鹤向苏玉的方向看去,发现苏玉坐在主案上,手里正拿着一沓册子抬头看着她。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苏玉先看了一眼她的胳膊。
“山...”江鹤刚想行礼。
“回去睡觉。”
苏玉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哦。”
江鹤吃了憋,扭头往回走,刚迈出去没两步,突然又转过身。
“又怎么了?”
江鹤微微歪着头:“山长,我在家管过账,串票我看得快,让我试试呗?”
苏玉凝视着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那好吧。”江鹤撇撇嘴,看懂了他的意思,转身往外走,但脚步很慢。
“别装了。”苏玉有些无语地叫住她。
“好嘞。”
江鹤带着雀跃转过身。
“库房最里面有一堆要销毁的旧档,你师兄们顾不上,你去理一遍,把有用的登记造册,没用的回头统一销掉。”苏玉用眼神示意了那个角落。
“学生明白。”江鹤乖巧地说。
江鹤很清楚苏玉在做什么,如今霍娘人证在手,若能找到物证,学田案便是铁证如山。
苏玉说的那堆旧档,在库房的最里面,用破旧的麻袋装着,上面早已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咳咳咳,”江鹤拂去上面的灰尘,被呛了一脸。
“净让我干这些没意义的事,都要销毁了,里面还能有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他在玩我。”
江鹤解开麻袋,将东西全倒了出来,自己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收垃圾似的一本一本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面偶尔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和低语。
江鹤想起来小时候有次逃命,自己也躲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屏气凝神地听着外面搜查的声音,倒和现在有点相似。
她还算耐心,把眼前的这些垃圾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他就是在耍我!江鹤更加坚定了刚开始的想法。
“已经三更天,大家回去睡觉吧。”她在里面隐约听到文隽的声音。
江鹤坐起身,腿已经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动弹。
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三四个人还没走,江鹤正撞上文隽来寻她。
一见到江鹤,文隽就掩面笑得停不下来。
“噗,鹤师妹,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只见江鹤全身灰尘仆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苏玉闻声而来,看到江鹤的模样时,偏过头用力忍着笑。
“先生别忍了,想笑就笑吧。”
江鹤瘪瘪嘴,没理他们,朝外面走去。
文隽也没再笑了,转而递给苏玉一张褶皱的票据。
“对了先生,我刚刚找到了一份十年前,也就是景宣十五年的串票。”
苏玉接过串票:“怎么皱成这个样子?”
“这大概是以前管账房的老先生裁的,他喜欢拿这些旧票据当书签使。”
“你说什么?”
江鹤走到门口正准备离开,突然顿住了脚步,猛地转身。
文隽不解地说:“我说管账房的老先生喜欢裁....”
没等他说完,江鹤径直冲回了库房深处,不多时捧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废纸摊在桌子上。
“你说的是这个吗?”
文隽和苏玉对视了一眼:“你,你在哪找到这些的?”
“就那堆垃圾堆里,”江鹤灰头土脸地指着库房深处,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是,我是说......那堆要销毁的旧档里,我看好几本账册里面都夹着这个东西,我以为是什么废纸片,就随手扔一边了。”
“打开看看。”苏玉示意文隽。
文隽将那些纸片一张张展开,纸片大小不一,边缘毛糙,有的只剩半个字,有的是一串不完整的数字。
文隽的手指微微发抖,把两块边缘吻合的纸片拼在一起——上面露出了“景宣九年”几个字。
他手指一顿,抬头看向苏玉。
苏玉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文隽越拼越快,那些被裁成书签的纸片,在他手里一块一块归位。
几个人同时屏气,库房里静得出奇。
文隽把碎片轻轻推到一起,神情抑不住的激动。
“景宣九年,珍字贰佰叁号。”
“业主,见山书院。”
和江鹤在府衙库房里看到的那本被改过的鱼鳞图册,年份、编号、业主,一模一样。只差土地的位置对不上。
“天哪,这也太巧了。”
文隽下意识地想去抱江鹤,手僵在半空中,意识到不合适后又放下了。
“鹤师妹,你真的神了!”
苏玉的目光在文隽的手上停了一瞬。
江鹤擦了擦脸上的灰:“找到就好。”
苏玉说:"文隽,你去看一下旧档里还有没有这样的串票,统一归档。"
“好!”
文隽走后,苏玉向江鹤走近了一步。
江鹤现在就像他的那只猫一样,出去玩疯了浑身脏兮兮回来的样子。
苏玉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他的手指微凉,笑意温柔。
“做得好。”
库房烛影摇晃,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她们的影子在墙上汇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