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走至他面前,抱住了他。
苏玉拿着那封奏折,双手垂在身侧,唇色发白:“沧溟,我真的很想相信你,我甚至愿意让你骗我一辈子,可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你不是很聪明吗?”
江鹤拽着他的衣服,情绪有些激动:“不,我没有骗你,我可以解释的。”
苏玉推开了她:“好,我听你解释,你说吧。”
江鹤徐徐说道:“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那个父皇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苏相的事,回了宫后,我还没有把握能百分百护你。他若是知道我真心待你,定会百般责难...所以我才会在奏章里那样说。”
江鹤向前走近一点,想去握他的手:“给我点时间,等我稳住宫中的局势,我带你走。”
“走去哪里?北境吗?你有没有问我我愿不愿意呢?”苏玉轻笑了一声,“还有你是鹤影侯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鹤怔住了,秦长风果然把什么都告诉他了。那他现在的反应又算什么?不能接受她真实的样子吗?所以才反应这么大。
“你不愿意吗...”
“你不相信我吗?”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容渊堂里安静得可怖,周绍兴一众人等在外面,阮州府衙的人也在,书院被他们围了。
说是来接她,不如说是来逼她。
江鹤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半分声音,苏玉见她不接话,自嘲般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我们换一个问题,”苏玉重新抬起头,问她,“我祖父的事情,你一直都知道内情对不对?”
江鹤皱着眉,如鲠在喉:“不,不是的,你祖父他...”
江鹤的手在袖中攥紧,手卷就在那里。
她本来是打算拿着它,想要告诉苏玉,她们之间的仇恨是有余地的。
可是现如今,如果拿了出来,就等于告诉他,苏相浔不恨,所以他苏玉也不能恨,不能恨皇室,也不能恨她。
恨与不恨本是他的选择,现在拿出来,就是要逼着他不恨,这是在绑架他,江鹤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我祖父如何?你说啊...”苏玉声音发紧,像是在极力忍耐。
江鹤怔在原地,似有千斤石压在心口。
苏玉逼自己冷静了一点,深呼了口气:“好,那我们不说我祖父的事情,我们说容因,”
“容因?”江鹤眉心紧皱,她不理解这和容因有什么关系。
“那日沧江河畔,是你授意他赠芍药于你,引我过去,对吗?”苏玉尾音带着颤抖。
“什么?”沧溟张了张口,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又觉得好像无从辩驳。
苏玉一字一顿道:“沧溟,我不敢去想,从你踏入书院起,我们之间桩桩件件,是否都是你蓄意谋划。”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看着我一步步在你面前失控,是觉得好玩吗?”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哭了。
“不,不是的!”江鹤拼命摇着头,“我对你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没有...”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吗?”苏玉擦掉了眼泪,神情冷冷道,“那就解释最近的吧,今天上午你去哪了?”
江鹤彻底愣住了。
见她仍然没有想要解释的倾向,苏玉低头笑出了气音:“沧溟,你看,我没法信你,我甚至比你更想让我相信你,可我真的看不透你,从始至终,真假难辨。”
“你不是已经看透了吗?”江鹤反问。
她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道:“我不叫江鹤,我叫云沧溟,我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鹤影侯,我做不到像其他女人一样温柔单纯,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苏玉果决道:“我不会喜欢一个骗子。”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的眼睛先红了,可他没收回。
江鹤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确实骗了他。
她慢慢低下头,泪落无声:“我不是骗子...”
苏玉叹了口气,转过身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苏玉高攀不起殿下,我只当...沧江一梦醒。”
江鹤抬起眸,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沧江一梦醒,”江鹤喃喃道,“先生,或许一开始就是我错了,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可以接住我的人。”
容渊堂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很暗,苏玉没有再接她的话,步伐沉重地朝侧门走去,留下江鹤在原地,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容渊堂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和满地的光斑,那是窗棂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印在地上,像囚笼。
江鹤透过窗户,看到他走过游廊,慢如信步闲庭。
外面看起来雾蒙蒙的,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像是要从凡间回到天上。
作者有话说:
【微信聊天记录】
苏玉:你在哪
江鹤:风雨楼
苏玉:干什么
江鹤:有事
苏玉:什么事
江鹤:回来告诉你
苏玉:好
(几个时辰后)
苏玉:我看到了奏折
江鹤:你听我解释
苏玉:好,你说
江鹤:……(沉默)
苏玉:那我问了,容因是不是你授意的
江鹤:……(沉默)
苏玉:那我再问,你去哪了
江鹤:……(沉默)
苏玉:那我替你说,你是骗子
江鹤:我不是
苏玉:那你解释
江鹤:……(沉默)
苏玉:你走吧
(苏玉撤回了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第35章 京城·困兽犹斗(一) 落花人独立
江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到看不到他的身影后,失魂般打开了容渊堂的正门。
门推开时,外面的光猛地涌进来, 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视线中涌进一院的侍卫, 周绍兴上来说了些什么, 江鹤没理他,自己低着头往棠梨轩走去。
此时书院的学子们已经放课, 和她逆流而去,说笑声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好像有人叫了她几声, 她没有听清。
直到有一个人站在她眼前挡住了去路,江鹤才抬起头注意到他。
“小姐, 你怎么了?”容因满脸担忧的看着她,“刚刚苏先生他问我——”
“不重要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打断了容因, “去收拾下东西,我们该离开了。”
容因想要扶她, 被她挡开了。
江鹤没有看路, 凭着直觉回到了棠梨轩。
打开门后, 她看到序竹正兴高采烈的在桌子上摆弄着什么。
“诶,江鹤你回来啦?”序竹走过来拽住她的胳膊。
江鹤抬起头,端详她片刻后, 说道:“序竹, 以后与人相处要多留一个心眼,人不可能永远长不大的,听到没有?”
“什么?”序竹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鹤拼力扯了扯嘴角, 主动抱住了序竹:“我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该走了。”
序竹愣了一下,回抱住她道:“你怎么了江鹤?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有吗?”江鹤直起身笑了笑,她是真的以为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没有吧。”
“我就是来跟你告个别,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多保重。”
江鹤没在听序竹又说了什么,她的世界好像很安静。
阮州这时已经下起了小雨。
见山书院外,轿子停在一排梨花树下,江鹤站在那里,望着见山书院,看了很久。
梨花伴着细雨落在她的肩膀,也洇湿了头发。花瓣沾在湿发上,怎么都落不下去
四月,正是南燕北飞的季节,江鹤看了眼头顶一双飞过的家燕,突然释然般笑了一声。
终究,路是要她一个人走的。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像她这样的人,注定不会被理解,注定找不到能够完完整整接住她的人。
罢了...罢了。
容因见江鹤迟迟没有上车,过来找她。
“殿下。”容因帮她打着伞。
“走吧。”
江鹤没再回头。
书院深处,窗外雨声密密匝匝,苏玉坐在书房的棋盘前,黑白对子,一步一步又被他摆回了最初濒死的模样。
门外车马喧嚣渐渐远去,书院又回归原来的平静。
从见山书院回京城,需要半个月的车程。
一路上她们经过了几个驿站,都极尽恭顺地接待她们。
行至第七日,车队在一个驿站歇脚。她坐在窗边喝茶,隔着薄薄的纱帘,听到邻桌几个行商在闲聊。
“听说了吗?南诏派了使团进京,说要联姻。”
“联姻?和谁联姻?南诏那种地方,哪有公主愿意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