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乖巧道:“孙女知道皇祖母礼佛,特意寻的。这串珠子在一座古寺里搁了几十年,寺里的师父说,这香已经浸到骨子里了,再盘也盘不出这个味道。”
“坐吧。”
云沧溟在侍女搬来的凳子前坐下。
太后靠在软塌上,手里转着那串佛珠,像是随口一问:“你从北境回来,是为着去南诏的事?”
“是。”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阖上了。
“你从小就不爱听话。你父皇让你往东,你偏往西。这回倒老实了。”
云沧溟没有接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太后不说话,云沧溟也不开口,只有佛珠在太后指间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说吧,”太后终于开口,没有睁眼,“你来哀家这儿,什么事?”
云沧溟抬起头,看着太后:“孙女想求祖母一件事。”
太后手上的佛珠停了。
作者有话说:
【微信聊天记录(续集)】
云沧溟:(打开苏玉聊天框)
苏玉:(最后一条是撤回提示)
云沧溟:(打了一行字“皇帝要我去和亲”)
云沧溟:(删了)
云沧溟:(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云沧溟:(删了)
云沧溟:(打了三个字“苏玉。”)
云沧溟:(删了)
苏玉:(对方正在输入...)
云沧溟:(盯着看了十分钟)
苏玉:(对方正在输入... 消失了)
云沧溟:(打了一行字“你到底要说什么?”)
云沧溟:(删了)
云沧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云沧溟:(三秒后又翻过来)
云沧溟:(什么都没有)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云沧溟:(嗖一下坐起来)
洛惊鸿:我听说你一个人回来了,又吵架了?
云沧溟:(把手机扔到床尾)
第37章 京城·困兽犹斗(三) 嫁衣红妆,
“你从小到大, 没求过哀家什么。今儿倒是稀罕。”
云沧溟没有绕弯子:“孙女想把王朔调到北境。”
王朔是太后的亲侄子。在兵部挂了个闲职,不上不下地熬了七八年,熬不上去, 也舍不得退。
太后看着云沧溟, 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倒是消息灵通。”
“孙女在北境多年, 军中的人事,多少知道一些。”云沧溟没有回避太后的目光, “王朔是个有能力的,只是在京中熬不出头。但北境不一样,北境缺人, 他能打仗, 孙女能用他。”
太后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搁在案上, 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你如今自身难保,兵权就要被收了,拿什么调他?”
云沧溟没有急着回答。
“祖母说的是。”她顿了顿道, “但江添是孙女的师父。”
太后没有说话。
江添这个名字,在北境就是半座山, 镇宇军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他手握兵权, 皇帝亦忌惮他, 只要他开口,没有调不了的人。
“皇祖母,兵符可以收走, 可人心收不走, ”她看着太后直言不讳道:“孙女让他升,他就升得上去。”
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太后半阖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要什么?”
云沧溟深呼了一口气:“孙女走后, 母妃一个人在宫里,我不放心。”
太后哼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做买卖。”
云沧溟没有接话。
太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那张脸现在看着乖巧,却掩盖不了她骨子里的不羁。
“北境这些年的风沙,倒是磨去了你的浮躁,哀家看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丫头了。”
云沧溟低下头,语气诚恳:“孙女以前不懂事,给您添乱了。”
太后声音沉沉:“你母妃的事,哀家心里有数。”
她侧过头,吩咐身旁的嬷嬷:“传话下去,让辰妃以后常来慈安宫坐坐,哀家有事请她做。”
嬷嬷应声:“是。”
云沧溟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孙女谢祖皇祖母。”
太后让人把她扶起来重新坐下,又把那串佛珠缠回手腕上。
她缓缓道:“去了南诏后,别委屈自己,他们不敢不敬你。”
云沧溟抬起头,看到太后半阖上了眼,像是倦了。
“多谢皇祖母挂怀。”话毕,云沧溟站起身,后退三步,转身往外走。慈安宫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待她走后,太后缓缓睁开了眼:“遂宁,你瞧这丫头,变了吗?”
嬷嬷笑了笑:“没变。”
太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云沧溟回京城的当天,洛惊鸿正好从淮安赶回京城。可晚上洛惊鸿去别苑找她时,门外的看守却说她不在。
云沧溟怎么可能会乖乖待在皇宫,除非,是皇帝不让她走。
洛惊鸿向宫里请旨求见,全部被驳回。
她实在没了办法,最后找到容因,把他摁在椅子上,满眼疑惑。
“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她焦急地问道。
容因眉头紧蹙,说道:“您刚走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人,那天上午殿下和苏山长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看到公主的时候...她像没了魂儿似的,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惊鸿掐着腰站了起来,“那回来的路上呢,她什么都没说吗?”
容因摇了摇头:“一路上公主都没说什么,写了很多纸最后在一座寺庙里,应该是烧了。”
洛惊鸿扶着额头:“没了?”
“还有...”
她蹙着眉问:“什么啊?别吞吞吐吐的。”
容因垂下眼,犹豫地说:“公主她问我...愿不愿意和她成婚,一辈子留在京城。”
洛惊鸿眼睛一亮:“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愿意。”
“什么?”洛惊鸿一拍脑门,“你是不是傻?她给你机会,有名分摆在眼前不要?后面的事谁会知道,先拿了再说啊。”
容因低着头没说话。
洛惊鸿恨铁不成钢道:“你别说我没帮你。”
“小姐...我不后悔。”容因的声音很低。
“随你吧。”洛惊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有一件事很奇怪,”容因抓着桌角看向洛惊鸿。
“那天上午,苏山长过来问我,上巳节那天的芍药是不是我故意当着他的面送的,还问公主知不知道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走了。”
“你说什么?”洛惊鸿突然觉得自己心口发闷,“苏玉亲口问你的?”
容因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定是宫里的事被他误会了,没有别的可能了。”
洛惊鸿似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弯着腰坐在椅子上,双手扶额:“她们两个,一个把自己藏得很深,一个什么都不问由她藏着,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倒是有一个人,”洛惊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李凌,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容因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云沧溟回到皇宫后,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皇帝没让她见任何人,谁都找不到她。
宫中上下都在为这场婚事忙碌,但消息却很晚才传出去。
临近四月初八的时候,辰妃才知道这件事,她苦苦哀求了皇帝几次,最后被云沧溟拉了回去。
她秘密安排好了后续事宜,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她的打算,静静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四月初七,当晚入夜后,她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屋里只剩一盏灯,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嫁衣已经送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桌上的托盘里,红的刺眼。她熄灭了所有灯,就着最后一盏孤灯看了那件衣服很久。
她从前奢想过,终有一天,她会穿着这身衣服嫁给他,和他执子之手,白首同心。
可惜了,不是他。
灯芯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响,红色的光一明一灭,把嫁衣的颜色照得忽深忽浅,像在北境时她身上干透的血。
她想起刚到北境的第一晚。
那晚也是这样的月,清冷,干净,挂在天上像一把弯刀。她坐在营帐外擦刀,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
那时候她不觉得怕,只觉得眼前的路很宽,她可以一直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现在路被封死了。往前走是南诏,往后退是宫墙。她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兽,笼子很大,大到她可以在里面走很多步,但没有一步是往她想去的地方。
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沉,风吹得窗纸簌簌地响。
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她要去联姻的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阮州去。他知道后,会作何反应?会舍不得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