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南诏,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她也没想到,上次见山一别,竟会是永别。
到最后也没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还让他那么难过。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她后悔了。他不是说她处心积虑吗,那为什么不坏事做到底,秘密派人把手卷给他送过去,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帮他。
就算他不原谅,起码也会有一些愧疚......可那样的话,之后他应该会更不好过吧。
算了,还是恨着吧。
最后一盏孤灯灭了的时候,云沧溟趴在嫁衣上睡着了。
月亮西沉,东方既白。
第二天天还没亮,宫人便鱼贯而入。
打头的嬷嬷端着铜盆,而后是两个捧妆奁的侍女,后面跟着的人脚步声叠在一起,细细密密,整个屋子被她们填满了。
嬷嬷扶她坐到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素白的面孔。
“殿下,奴婢替您梳头了。”
云沧溟没有应,也没有不应。嬷嬷拿起那柄玉梳,从发根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下顺。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云沧溟从镜子中看着梳头嬷嬷,她的嘴一张一合,吉祥话一句接一句地淌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个清晨。在见山书院,苏玉站在她身后,拿着她手里的木梳,问她要编头发吗,他说只要她喜欢的,他以后都可以去学。
那时候她还想过以后。
“殿下,好了。”
云沧溟回过神时,看到铜镜里的那张脸已经画好了。眉眼精致,唇色饱满,凤冠垂下的珠串在额前微微晃动,映出一点细碎的晨光。
真好看,比张怀瑾还好看,可她好像一点都不认识镜中的人。
景宣二十五年,四月初八,京都。
她的嫁衣鲜红如雪。
锣声从宫门一路响到朱雀大街。
六十四抬嫁妆首尾相接,绫罗绸缎在日光下翻涌如浪。
禁军开道,旌旗蔽天。
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百姓黑压压地挤满了街头两侧。
他们往轿前扔着花瓣,山呼声不绝如缕。
“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
她抬手,将盖头缓缓放下。红绸垂落的一瞬,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暗红。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她笑了一声。
没有再看那座皇城最后一眼。
残阳如血。
作者有话说:
【提醒】上一章父女对峙的内容做了调整噢,和亲线节奏加快了。
【阮州明日热搜预告】
#昭明公主出嫁#(爆)
#鹤影侯暴毙#(爆)
#云沧溟联姻#
#南诏皇帝长的帅吗#
#怎样才能嫁给苏玉#
#阮州今日菜价#
#南诏在哪里#
#见山书院绯闻#
#老李家狗叫了一天吵死了#
#刘婶豆腐买二送一#
第38章 北境风云(一) 鹤影北征,
阮州, 见山书院。
“先生!先生!”
文隽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了远山庭,门被他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苏玉此时正在和陈盛商谈着一些事宜。两人看到文隽突然闯进来, 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昭明公主, 她, 她....”文隽眉峰紧蹙着,带着急喘。
苏玉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 心像突然被攥住了一般。
“她怎么了?”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问。
文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半天才说出口:“她去南诏联姻了...”
“...你在说什么?”苏玉瞳孔猛缩, 直直地望着文隽, “你是不是看错了?”
苏玉觉得他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文隽摇着头,句句笃定:“不会有错的, 京中邸报写的清清楚楚,就是昭明公主这四个字。”
听到他确认的话后,苏玉突然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陈盛想扶他却没接住。
他的声音发颤:“备马。”
“好!”文隽立刻应声冲了出去。
苏玉动身刚离开书院没多远,迎面碰上一辆马车。
“山长!”轿子里的人探出了头, 看到苏玉的后着急地喊道。
是洛惊鸿。
苏玉翻身下马, 立刻迎了上去。
“洛小姐!”苏玉蹙额, 匪夷所思地问,“沧溟...沧溟是去南诏了吗?”
洛惊鸿快速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她没有南下去联姻, 她去了北境战场!”
“什么?”苏玉声音颤抖。
洛惊鸿缓了口气道:“现在回书院, 我跟你慢慢说。”
“好。”
和亲队出了城门不到百里路后,云沧溟突然接到皇帝的密诏传她回京。
在她走的这段车程里,北境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乌恒骤然毁约,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她没想到有江添在北境坐镇,仗还能打成这个样子。
云沧溟换了衣服,下了马车后直达紫金殿,可她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这样的对话。
“陛下,江添骤然战死,北境此时群龙无首,若再不重新任命将领,我京中危矣啊陛下!”
兵部尚书雷建字字恳切,如暴雨般砸在了云沧溟心里。
她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在往下坠,坠了很久,仿佛永无尽头。
另一个云沧溟没听过的声音继续说道:“鹤影侯不是在北境吗?为什么还能让乌恒如入无人之境?”
“鹤影侯病了,”承宪帝声音很沉,“任昌平不是还在吗,把他调到北境去。”
“陛下,越东现在倭寇正盛,离不开任将军啊。”雷建的声音传来。
一声清脆的茶盏碎裂的声音落地后,承宪帝带着冲天的怒意喊道:“难道我大盛就没有可用之人了吗?!”
满殿寂静,云沧溟的脚步定在殿外。
她心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江添,战死。
云沧溟没再管什么密诏不密诏的,不顾禁军的阻拦,破门而入。
里面几个人齐刷刷看向她。
云沧溟声音颤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雷大人,您刚刚是在说,江添...战死?”
雷建看了一眼承宪帝后,朝云沧溟行了一礼后,答道:“正是。”
承宪帝看到云沧溟,以微不可察的程度舒了口气。
“你们都出去吧,沧溟你进来。”
众臣离开时齐齐朝云沧溟微微一拜,离开了。
众人走后,她一步步走到中央,缓缓跪下。承宪帝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到。
她就那么跪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无声,无泪。
直到皇帝走到她面前,亲自将她扶起来,云沧溟才缓过神来。
“父皇,”云沧溟的声音很轻,“儿臣归来,愿请兵重返北境。”
承宪帝徐徐开口:“北境现在需要你,去吧,鹤影侯不会再病了。”
在承宪帝的语气里,她云沧溟不像个女儿,而是个趁手的工具。
云沧溟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而后重新跪了回去。
“儿臣愿去北境,不过想请父皇答应儿臣一件事。”
“你说。”承宪帝凝视着她。
云沧溟目视着殿阶,字字坠地:“此战若胜,世间不再有鹤影侯,而只有,昭明公主。”
承宪帝没有回应。
云沧溟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的神情很复杂,有不解,有愤怒,有悲伤。
“朕若不答应你呢。”皇帝的声音很冷。
“此战若败,昭明公主与鹤影侯,枯骨同葬。”她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云沧溟,你这是在威胁朕吗?”承宪帝怒目而视道,“历朝历代从没有什么女将军!”
云沧溟抬头瞧着皇帝,目光很平静:“北境战局复杂,没有人比儿臣更了解,我赌您不会再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承宪帝没有回应她,而是走回了御案前,双手俯撑着,盯着上面的战报。
一阵很久很久的沉默后。
“你去吧,”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此战若胜,朕不会再逼你嫁人,你会是古往今来第一个,镇国昭明公主。”
云沧溟闻言嘴角上扬,却没有笑意:“儿臣,领命。”
她最后转身要走时,脚步顿了一下。
云沧溟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御座前,背对着她的皇帝。
她想起小的时候,自己和其他公主发生争执,她们只需要撒一个娇,皇帝不问原因,就把所有罪责怪在自己身上。
那天皇宫下了很大的雨,她不过年仅七岁,被他罚跪在殿下,逼她认错道歉。
在辰妃的泪水下,最后她低头了。
只是自那以后,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父亲。
她觉得可笑,这个唯我独尊的男人,如今兵临城下,现在要靠她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