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云沧溟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记得穿上次我给你买的那件藕荷色氅衣。”
苏玉朝她点了点头,笑意浅浅。
云沧溟推门进来时,序竹正在整理衣服,头都没抬。
她有些心虚的朝镜子前的洛惊鸿走去。
序竹突然叫住了她:“沧溟,你看这个花簪好不好看?”
“啊?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很好看。”
洛惊鸿满心满眼的在搭配首饰,没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收拾好了的话,咱们走吧,”云沧溟对序竹说,“文隽师兄,还有李为他们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好~”两人齐齐回应道。
每年上元节的晚上,都是林州最热闹的时候,比过年还要热闹。
长街短巷中灯火蜿蜒如龙,将夜色染成了一片暖红。
熏风带着酒香、花香、脂粉香,旖旎地流转在人群中,城中万人空巷,男女老少都涌上了街头。
三个女孩挽着手,跑在最前面,裙角飞扬。苏玉,文隽,李为,还有容因不紧不慢的跟在她们后面。
她们一行人走在街上十分惹眼,频频引得路人侧目。也有人认出了云沧溟,偶尔和她打着招呼,并不打扰。
李为欣赏着街头的火树银花,似是不经意的提起话头:“苏先生和我们将军,是怎么认识的?”
“嗯?”苏玉看着前面的粉紫色身影,唇角微扬。
“在京城的一家酒楼,她被人追,我替她解了围,然后报官把她抓了。”
李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将军会遇上的事。”
一旁的容因听到后恍然大悟,跟着笑了笑。
李为继续说道:“其实第一次见军营里见苏先生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很般配。”
“是吗?”苏玉微微一怔。
“将军在北境的这五六年,与我们同吃同住,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甚至砍了魏王的嫡子,后来哪怕我们知道她其实是女子,全军上下,也没人敢不服她。”
苏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是她潜入王庭时,在阵前整军的样子,那天他混在将士里,偷偷跟着她。
“在北境,所有人敬她畏她,将军就像是个没有弱点的战神,”李为继续说道,“可是有好几次,我都撞见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避开了所有人,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京城的方向。”
李为在漫街摇曳的灯烛中,对上苏玉的视线:“她看起来很孤独。”
“先生出现在军营的那晚,是我第一次觉得,将军原来也是个普通人,也可以被靠近。”
李为重新看向前面那个身影:“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你的出现,让她可以做回一个普通人。”
苏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三个女孩正在灯笼铺子前选灯,她们和着街上的寻常儿女,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多谢李将军告诉苏某这些。”苏玉微微颔首。
李为敛了笑意,眼神渐渐变得冷峻:“先生要知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有负于她,镇宇军上下绝不会放过先生,我李为更会亲手杀了你。”
苏玉坦然直视着他:“苏某不会给李将军机会。”
人群中,洛惊鸿往回看了一眼。
“他们在说什么啊?出来玩还那么多话要说。”
云沧溟闻声顺着洛惊鸿的视线往回看,苏玉那身藕荷色氅衣格外惹眼。
“苏玉!你们快过来,帮我们选选!”她隔着人群喊。
听到她们的声音,一行人汇聚到了一起。
苏玉走到云沧溟身边,递给她一盒烤的焦脆的糯米花:“我看那些小姑娘都爱吃这个,你晚饭都没吃几口,尝尝?”
云沧溟此时正提着两盏灯笼比对,没工夫吃东西:“哎呀,待会再吃,你先帮我选选。”
“就一口。”苏玉拿起一块糯米花放在她嘴边。
她下意识地张口接住,软糯的甜香瞬间在口中化开。
她们一行人站在摊子前后,这家店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挑选。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招呼道:“各位客官,今几个本店有猜灯谜的活动!猜中了,分文不取!”
“啊?真的吗?”序竹双眼放光。
“那还有假?”老板拍了拍胸脯,嗓门又亮了几分,“各位听好了,今几个第一个灯谜是——有头无脚,白天睡觉。”
“是蜡烛!”文隽率先喊了出来。
“猜对了!”老板一拍手,“这位客官,您自个儿挑一个灯笼吧。”
人群中一阵欢呼。
“哇塞,师兄你猜的好快哦!”序竹感叹道。
文隽嘿嘿一笑:“承让承让。”
好!接下来这个可要难些了——”老板故意拖长了调子,“猜中的,两个灯笼!随便选!”
“好!”有人在带头吆喝着。
洛惊鸿顺着吆喝声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这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
“诸位听好了,这第二个灯谜就是——薄如蝉翼轻如烟,半遮月色半遮天。借得东风送君去,一夜流光到眼前。”
“灯笼!”人群中有人再喊。
老板连连摆手:“不对不对!再猜再猜!”
“是风筝吗?”容因问道。
“还是不对!”
洛惊鸿扛了一下容因:“没关系,喜欢哪个随便挑,姐给你买。”
容因微微别过脸,应了一声:“嗯。”
老板环顾四周,又喊了一嗓子:“还有没有要猜的?”
众人私语纷纷,四顾茫然。
云沧溟用胳膊推推了苏玉。
“是孔明灯。”
老板哈哈大笑:“这位客官好才学!正是孔明灯!来来来,您挑灯笼,两个!”
众人哗然,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叹声,目光纷纷落在苏玉身上。
“她手里这两个。”苏玉向云沧溟示意了一眼。
云沧溟高高举起灯笼,满眼得意。
老板笑着逗趣:“得嘞,客官您真有福气,夫人生的跟天仙似的,这两个灯笼归您了!算是给二位添个喜气!”
苏玉瞥了云沧溟一眼,见她正喜滋滋的把灯笼分给序竹。
人群里哄笑起来,叫好声响成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个!”
“还猜吗...夫人?”苏玉小声问她。
云沧溟瞪了他一眼:“别乱喊,还没成婚呢。”
苏玉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沧溟!序竹!那边在走桥,我们快过去吧!”
云沧溟和序竹被洛惊鸿一手一个抓着,往桥上跑去。
上元节凡有桥之处,多有妇女三五相率一过,取“度厄”之意。
她们跑的很快,像风一样穿梭在火树银花中,当几个人正好跑到桥顶时,烟花几乎毫无预兆的在那一刻炸响,顷刻间如流星般坠落。
几个人乐坏了,仰着脸高兴得又蹦又跳,与人间众生凝成一副绝美画卷。
苏玉远远瞧着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烟花同频共振,他很想永远留在这一刻。
云沧溟顺着洛惊鸿的视线,看到桥下河畔边一个绯红色身影。
容因正在放河灯,烟花在他头顶簌簌而落。
云沧溟向洛惊鸿凑近了些,两人一同靠桥站着。
她有些漫不经心的问:“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到我这里?”
这个问题她搁在心里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此意谁温(一) 婚期已定,
洛惊鸿怔了一下, 随后有些释然地抿唇一笑:“眼不见心为静。”
云沧溟笑道:“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洛惊鸿遍览眼前人间繁华,开口道:“两情相悦是件很难的事情,不是所有人这辈子都有那个运气, 所以沧溟, 你要珍惜。”
云沧溟望了一眼苏玉的方向, 又看向容因:“那...若是他愿意呢?”
洛惊鸿淡然道:“我不愿意。”
“我可是洛惊鸿,有的是一心一意待我的人, 凭什么要我勉强。”
云沧溟认可的点了点头。
洛惊鸿浅浅叹了口气:“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尽心尽力给我做事,足够了。”
“如今你的事结束了, 我这假也就到头了, 京城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
“切——”云沧溟拖长了调子,“我看是京里的那些美娇郎对你日思夜想, 催你了。”
洛惊鸿锤了她一拳:“就你知道。”
云沧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豪迈:“有事传信给我,本将军给你撑腰。”
洛惊鸿斜了她一眼:“放心, 跑不了你。”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注意力突然被河对岸的惊呼声吸引。
只见一个匠人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水, 奋力一挥, 金色的铁花瞬间炸开成千万颗细碎的火星, 如流星雨般纷纷坠落。
“诶!河对岸在打铁花,他们几个都在那儿,”洛惊鸿说着就拉起她往桥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