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回头看了一眼, 喊道:“序竹别吃了, 走了。”
几个人跑下桥后,苏玉远远便瞧见了她们。云沧溟一眼望见他,提起裙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朝他跑过去。
洛惊鸿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拉起序竹就往其他人身边走。
人声鼎沸中,苏玉将飞扑而来的人接了个满怀。
铁花在他们头顶落下,顿时金星四溅,云沧溟缩了缩脖子,手钻进他的衣服里。
“你身上真好闻。”云沧溟说。
苏玉笑了笑,又将她抱紧了几分:“玩累了?”
云沧溟在他身上摇了摇头。
苏玉顺势从袖中拿出一支发簪,戴在了她头上。
云沧溟注意到他的动作,摸上头顶拿了下来。
那是一支白玉兰簪,簪头不过寸许,却雕得极为精致,玉质温润,在灯火下泛着柔柔的光。
她眼睛一亮:“什么时候买的?”
苏玉低头瞧着她,笑意盈盈:“不是买的。”
“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说以后有了意中人,便拿这个做定亲的信物。”
云沧溟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愿意吗?”苏玉眼神郑重。
云沧溟看着簪子眼波一动,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苏玉与她四目相对,他此刻心跳有些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沧溟眨了眨眼,偏过头将侧脸对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玉微微一怔,四下瞧了一眼,犹豫了一瞬后,快速在她脸颊上落下极轻一吻。
云沧溟狡黠一笑,将白玉兰簪递给他:“同意了。”
苏玉接过簪子,缓缓插入她的发间。那朵半开的玉兰花,在她乌黑的发上莹莹生辉。
云沧溟往旁边扫了一眼,见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百戏,没人注意到他们,她立马踮起脚往苏玉脸上凑。
“别...”苏玉慌乱地将她往后推了半寸,“等回去...”
她撅了撅嘴:“那好吧。”
云沧溟目光缓缓环顾了一圈,将周围的景致尽收眼底。
她收回视线,低吟道:“这算不算——华灯碍月,飞盖妨花?”
苏玉点了点头:“算,我们沧溟书读的不少。”
云沧溟看着眼前景,漫不经心道:“先生,其实我读过诗经。”
人潮中,苏玉心中一动,浑身僵了半刻。
下一瞬,他偏过身,低头就吻了上去。云沧溟闭上了眼睛,手里的灯笼滑落在地。
远处的烟火还在升空,光映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
百戏在继续,身旁是喧嚣的人潮,可那些声音离她们很远,很远。
过了很久,苏玉才松开她,食指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回家吧。”
两年后。
应云沧溟所请,除了原本的地界,林州也划入了她的汤沐之邑。乌恒故地与林州合为一处,自此更名为沧溟郡。
苏玉在郡中设立了见山书院的分院,广收乌恒旧民子弟,教以诗书礼乐,传布大盛的风物与礼仪。
镇国公主府选址在离江添小院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府邸落成后,头一件大事便是公主的婚仪。
吉日定在了两天后,正是三月初三,上巳节。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惊动了整个北境十三城。
这天上午,云沧溟处理完日常事务后,去了书院。
守门的是镇宇军旧部,见她来了,立刻行了军礼。
“公主。”
云沧溟微微点头,径直往里走。
进去后,梨花清香拂面而来,树都是建院的时候从关内移来,如今花势正好。
她直接去了云溪堂,看到苏玉此时正在授课,屋子里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
云沧溟不想打搅就没进去,她靠着窗子,欣赏着眼前的岁月静好。
苏玉一身苍绿青衫,负手持书卷在堂中慢慢踱步,这两年他看起来愈发清隽。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苏玉收课的声音透着窗户传出来,“今日学的《礼记·射义》篇,回去后要熟读,明天我来问大家。”
云沧溟听到后,站直了身体,每次来书院,都是她看起来最正经的时候。
学生们出了云溪堂,看到她后,接二连三行了最标准的揖礼。
“公主,公主——”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进堂内,苏玉听到后透过窗户看到她。
有个讨喜的学生看到她后,朝堂内喊:“山长,公主来啦!”
待学子们散得差不多了,苏玉出来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往书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不是在试婚服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苏玉问道。
“来接你,想等你一起试。”她想了想,又说道,“等大婚过后,我想去江南看看,你答应过我的。”
苏玉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应了声:“好。”
沿途有些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一边偷看他们,一边你推我搡地小声嘀咕:“快看快看!山长牵着公主呢,好甜啊——”
“天哪!谁见过山长这个样子啊......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也太温柔了吧。”
云沧溟其实很少在书院公开露面,这是她第一次和苏玉走在一起。
“这就是传闻中的镇国公主吗?”一个女学生声音里满是崇拜,“这也太好看了吧......公主能不能把我也收了啊?”
“嘘——你小声点!”
苏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云沧溟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笑,但没多说什么。她要将自己正人君子的人设在书院维持到底。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镇国公主府。
内殿里,上午的阳光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窗外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两件婚服并排静静悬挂在衣架上,一件金线绣凤,一件暗织麒麟。
“公主,驸马,”一个侍女上前一步,垂首问道,“现在可要试衣?”
苏玉吩咐道:“不用,让所有人都退下,我来就好。”
侍女应了一声,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云沧溟歪着头看他:“这个很难穿的,你确定你会?”
苏玉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将她圈在自己与婚服间。
云沧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玉一手撑着婚服,带着几分急切,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纠缠间,他含混地吐出几个字:“你是我的,不可以要别人。”
云沧溟觉得好笑,她发现苏玉现在越来越不讲道理。
一吻结束,云沧溟捧起他的脸:“你这变脸的本事,跟谁学的?”
苏玉没打算回答,低头凑近她的脖颈,一下接一下地亲吮着,越来越急。
他一向喜欢亲这个地方,每次都会弄得她很痒。
“公主,有贵客来。”此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那一瞬间,苏玉泄气般停下来,把脸埋在她颈间,两人同时嗤笑出声。
云沧溟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别闹了,应该是你们苏家的人到了。”
苏玉从她身上起来,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替她理好被自己亲乱的衣领。
“走吧,去见见你的家人。”云沧溟牵着他往外走,却发现苏玉站在原地没动。
她怔了一下,而后会意般温柔一笑:“没事,相信我。”
苏玉点点头,跟上了。
此时正值正午,霆云殿大门中开,阳光毫无遮拦地灌进来,十分透亮。
在通传声后,云沧溟和苏玉现身殿内。
殿内正在等候的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云沧溟察觉苏玉的脚步顿了一瞬。她偏头看去,他的目光落在那位老者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上次传信并没有说族长要来。
苏伯庸见到云沧溟来了,先是一怔,然后在侍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了身,缓缓俯身下拜。
“老朽苏伯庸,拜见镇国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云沧溟:要见家长了gogogogo!
苏玉:……为什么紧张的是我?
第56章 此意谁温(二) 妆台镜面,
云沧溟让人先一步拦住了他, 她上前一步道:“苏老,微之是本宫未婚的夫婿,今日是家宴, 我们只行家礼, 不行国礼。”
苏玉听到她的话, 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动。
苏伯庸站直后,郑重拱手道:“老朽代苏氏满门, 谢公主恩典。”
“苏老言重了。”云沧溟示意众人落座。
“族长。”苏玉上前搀扶住了苏伯庸,苏伯庸反拍了拍苏玉搀着他的胳膊,缓缓坐下了。
云沧溟在主座上落定, 开口道:“阮州距林州千里, 苏老远道而来,未能亲迎, 是本宫失礼了。”
苏伯庸颔首略带歉意道:“是老朽未提前知会,冒昧打扰殿下了。”
云沧溟浅笑道:“苏老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