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贵公子掰弯手札gb_Cesilia【完结】(7)

  江鹤走上前,恭敬地递了一厚沓纸。

  “先生,《省身录》学生抄完了,请您过目。”

  苏玉双手接过,随手翻看着。

  在这个空当,江鹤悄悄打量着四周的陈设,这间书房不算大,却十分雅致。

  临窗放着一张长案,隐约映着月光,对面是一整排书架,一格一格塞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幅书画,江鹤认出来那是赵轼的《枯木竹石图》,是真迹。

  “不是十遍吗,怎么又多了?”

  苏玉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鹤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不情愿地坦白。

  “嗯...我今天太困了,在陈先生的课上睡着了...他又罚了三遍。”

  “只是陈先生的课吗?”苏玉尾音微微上扬。

  她扯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她就不明白了,这些文人怎么这么喜欢明知故问。

  江鹤没说话,盯着他翻页的动作,装聋子。

  可是下一秒,她看到苏玉手里的东西,浑身的血液即刻静止。

  作者有话说:

  江鹤:你给我等着,本公主早晚抄在你身上!

  苏玉:真的吗?

  第5章 见山书院(三) 那日是你吗?

  一张画着巨大只王八的纸,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江鹤没等他反应,上前一把抢了过来,直接塞进嘴里。

  “咳咳咳...”

  她满嘴都是苦涩的草木味和墨臭,她梗着脖子硬吞,却怎么都咽不下去,江鹤拍打着胸脯,进来时的困意全无。

  苏玉递来一个茶盏:“喝口水,别噎着了。”

  江鹤接过后喝了一口,被水化开的焦臭味让她恶心的想吐出来,但还是忍住了,一口一口地嚼烂后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平复心情后解释道:“学生偶尔涂鸦之作,不敢污先生耳目。”

  她一边在心里祈祷:他一定没看到,他一定没看到王八上写的名字。

  苏玉含着浅笑坐了回去:“不至于。”

  他是在笑我吗?

  江鹤抬眼悄悄观察他的神情,揣测他刚刚到底看没看见,她觉得自己的速度很快。

  她现在只祈祷不要再出现王八了,她已经记不得昨晚到底画了几只。

  苏玉坐下后又随意翻了翻,末了说了一句:“字倒是不错,颇得傅啸林的神韵——”

  废话,就是那老头本人教的,能不像吗,江鹤心想。

  “很豪放。”

  “哈哈...”江鹤干笑了两声来掩饰尴尬,合着刚刚不是夸自己的。

  她的视线顺着苏玉斜坐的方向看去,桌案右侧夕阳的余晖里,有一盘棋局,看着有些眼熟。

  她竟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那是一盘看似无解的残局。

  江鹤心中一喜,自顾自坐下后,新执一枚黑子落定。

  她母妃痴迷棋道,江鹤很小的时候便常与她对弈,一局棋往往消磨掉整个午后。

  眼前这残局,她曾在一本古书上见过。

  那是她幼时为找话本儿,偷溜到宫中的禁书阁,无意中翻到的。因娴妃喜欢棋谱,她便带了回去。

  时隔多年,她仍清楚地记得,她母妃看到那本书时如获至宝的神情。

  苏玉注意到她的动作,走了过来。

  只见濒死之局豁然开朗。

  江鹤抬起头,望向那双注视她的眼睛。

  那汪泉水流动了起来,他笑起来很温柔,怪不得洛惊鸿说他温润如玉。

  如今看来,名副其实。

  江鹤站起身,行礼道:“学生班门弄斧,先生见笑了。”

  她心里得意洋洋,哼哼,这还迷不死你?

  “你会下棋?”

  苏玉有些意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儿时常与家母对弈,下得多了也就会了。”

  江鹤面容清丽,语气谦卑,不了解她的人很容易以为她是个温顺的。

  这种长相做起坏事来,最容易了。

  “谦虚了。”

  苏玉落座在棋局另一侧,示意她坐:“可愿再与我手谈一局?”

  江鹤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人人都道若是喜欢一个人,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的,可是江鹤偏偏喜欢直接与他对视,紧盯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眼眸,她想要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这应该不是喜欢吧,不然自己为什么这么坦然。

  对方也并没有躲闪。

  江鹤浅笑致意:“与先生对弈,是我的荣幸。”

  春日微风习习,朦胧的落日余晖里,对坐之人,不知究竟是谁入了谁的棋局。

  夕阳一寸寸后移,直至消失不见,后来又换成月影悄悄淌进屋里。

  月光落到书案桌脚的小猫身上,它自顾自叫了几声,然后将自己团成一团,沉沉睡了过去。

  一局快要结束,江鹤这几日积累的困意逐渐漫上来。

  她的身形渐渐倒下,最后趴在棋盘上,枕着胳膊就睡着了。

  苏玉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一点点趴下去。

  风吹了进来,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苏玉静静地望着她,缓缓开口。

  “那日,是你吗?”

  对弈之人没有回答。

  苏玉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好。

  临走时苏玉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折返回来,在她身上披了件衣服,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春日的夜晚仍带着凉意,江鹤无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白雾茫茫,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

  雾中央站了个人,让她快跑。

  江鹤往后看了一眼,只见身后无边的黑暗如潮水般向她吞噬而来。

  她拼命地往前跑,可无论她怎么追,都追不上那个人。

  在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那一刻,她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来。

  江鹤环顾四周,发现此时天还没有亮透,四周陈设在将醒未醒的曦光里显得格外静谧。

  “我竟然在这儿睡着了。”

  江鹤想起来自己昨晚棋下着下着,倒头就睡了。

  她回头看见掉在地上的衣服,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开学那日,苏玉穿的那件。

  他走了吗?

  江鹤捡起那件外衫,不自觉放到鼻尖闻了闻,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

  “好想藏起来。”

  江鹤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转念又摇了摇头,随即清醒了几分。

  她有些自我嫌弃地自言自语道:“云沧溟,你在干什么,你是变态吗?”

  江鹤打了个寒颤,把衣服叠好后看向一旁的卧榻。

  那只猫团成一团,还在睡。

  啧啧,命真好。

  江鹤走过去,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又把叠好的衣服展开,盖在那只猫身上。

  关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昨晚那盘没下完的棋局。

  她有些遗憾。

  刚转过身,江鹤正好碰上往这边走的文隽。

  文隽是苏玉身旁协理事务的师兄,也是苏家的人。

  “诶,鹤师妹,一大早你怎么在这?”

  江鹤瞧他手里抱着一摞书册,想来是送东西的。

  “哦,那个……我来送罚抄。”

  文隽点点头:“这样啊,先生他一般是上了早课才会来书房的,你那时再来吧。”

  “好。”

  “最近食堂新上了桃花冻,大家都在抢,现在还早人比较少,你快去吧。”

  “谢谢师兄。”

  江鹤还以为文隽和苏玉一样话不多,没想到是个话痨热心肠。

  倒是有点意思。

  文隽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不解,送罚抄怎么什么都没拿呢。

  但他倒也没多想,推门进去了。

  到食堂后,江鹤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桃花清香,最近正值桃花季。

  她趁人少给序竹多拿了几个。

  用过饭后江鹤去上早课,这一路上她都沉浸在棋局的余韵里,期待早课再见到苏玉,可刚转过月门,她就看到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德曦堂门口,六个皂隶身穿黑红相间的公服,手按刀柄一字排开,廊下的学生们缩在两旁,交头接耳。

  苏玉就站在他们对面。

  江鹤放慢脚步,混进学生堆里。

  “官府传唤——府台大人有令,见山书院涉嫌侵占学田,请山长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差吏手里拿着传票示意诸人。

  江鹤透过人群看到,传票上盖的是府衙大印,不是县衙的。

  照理说,这种案子都是归县衙先接手的。

  “请吧。”皂隶两侧排开让出一条路。

  苏玉没多说什么,只身跟他们走了。

  等人走后,刚刚噤声的诸学子逐渐放声,闹哄哄的。

  江鹤瞥见裴宣正躲在躁动的人堆里,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果然。

  江鹤跟着人流,一路来到公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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