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的丈夫起身,朝着右大将行礼。
解忧公主声音不疾不徐:“右大将,我知道,你要的,是权利。”
“作为乌孙最大的军帅之一,你不甘于做其中一个,而是想要再往上爬。”
解忧喝了一口茶水,看向右大将身后的冯嫽,她笑了一下:“泥靡是否许你,等他上位后,给你权利和兵马?”
右大将目光闪烁,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解忧抬眼:“你是否想过,泥靡当上昆莫后,真的会信任你吗?你真的能如愿往上爬吗?”
冯嫽笑了一声:“有我这个汉人妻子在,泥靡不会对你完全信任的。”
解忧笑了:“我的孩子已经长大,目前在乌孙也有了自己的势力,今夜,他们就埋伏在城内,你可曾想过,你若是把我交出去,我的孩子们,是否会放过你。”
“他们和泥靡一样,都是王子,泥靡不敢轻易动他们,那么你呢?”
右大将垂眼。
解忧看向少夫的丈夫。
少夫的丈夫抬眼:“我的父亲、我的部落,受过公主的恩惠,我们会会坚定地站在公主身边。”
“这些年,我经常代替王子元贵靡,前往其余对公主有好感的部落联系,已经替王子暗中拉拢了不少即将继承部落的部落首领之子。”
“他们的父亲或许现在摇摆不定,但当他们真正上位后,会坚定选择站在解忧公主的长子元贵靡王子身边。”
右大将很清楚,解忧公主这是在恩威并施。
若他做解忧公主的人,以后要是元贵靡上位,他自然能够成为王子的心腹。
乔乐伊嘀咕:“来了,最早的画大饼。”
可站在解忧的立场,这已经是她可以拿出的最大诚意。
毕竟古代的和亲公主,生育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和价值,通过生育和子女壮大势力,是身为和亲公主最可靠的筹码之一。
右大将叹息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冯嫽,点头答应了。
解忧公主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回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右大将看向嘶吼的泥靡,没有说话。
被押着的翁归靡被一个小部落首领放开。
原本全部倒戈泥靡的部落首领再次犹豫起来。
其实很多中立的小部落首领会跟着泥靡反,是因为右大将的倒戈。
他们一想到解忧公主和翁归靡再无胜算,于是选择了倒戈。
如今形势翻转,那些部落首领也纷纷看向泥靡和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缓缓走向前,扫了一眼,看到泥靡身后依旧有一半支持者。
她不动声色蹙眉,走到了翁归靡身旁。
待翁归靡起身后,她看向泥靡:“泥靡,你把我交出去,从此以后,乌孙就成了匈奴的附属。”
“我们屯养的兵马、粮食、甚至于你们手中的汉刀盔甲,都将成为匈奴不断索取的东西。”
“你身体里是有匈奴的一半血脉,他们或许不会动你,但苦的,是我乌孙的百姓,是我乌孙的部落首领。”
此话一出,泥靡脸一沉,摇摆不定的老左侯一愣,和那几个墙头草首领对视。
泥靡大骂:“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要是今天不交出你,我们乌孙就会灭国!”
“不会灭国。”
解忧声音铿锵而又坚定:“我们不会灭国。”
左侯叹息一声:“公主,大汉无心支援我们,仅靠我们自己……完全不是匈奴的对手啊!”
解忧公主深吸一口气:“是,我们之前的求援石沉大海,但这一次,我与昆莫一起联名上书,新帝继位,他绝不会容忍乌孙沦为匈奴的附属。”
翁归靡也站了出了:“是,我手里只有半个乌孙,但我愿意拿出手底下五万精兵,与大汉共击匈奴!这是我的诚意。”
解忧公主嘴角勾起:“陛下看到我们的诚意,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昆莫?您已经上书了?为何不告知我们呢!”
有一个墙头草首领有些惊诧。
翁归靡没有说话。
泥靡胸膛挺了起来:“说到底,你就是没底气大汉会答应出兵,不如把解忧交出去,来得实在!”
左侯也附和:“是啊昆莫!汉已已经换了三个皇帝了,就算新帝再上位,会不会遵守当年的盟约谁也说不定啊!”
“交出解忧公主吧!”
翁归靡眼神一厉:“我不会交出解忧!”
解忧一点不生气,她伸手,轻轻按住翁归靡拿刀的手,扫视下方并不信服她的众人,声音平静:“你们可知,把我送给匈奴,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你们背叛了大汉。”
“汉秉威信。”
“汉家人,最恨背叛,也最记恩仇!”
“我不怕死,也不怕你们把我交出去。”
解忧公主垂眼,眼神冰冷:“只是你们想好了,背叛大汉,会有什么下场。”
“想想当年的楼兰吧。”
阿灯扭头,笑吟吟看向乔乐伊:“来,说说楼兰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一噎:“这个……我做历史背调还真没注意……”
阿灯轻笑一声,用看小趴菜的眼神看向乔乐伊。
他双手抱在胸前:“楼兰当年一边跟大汉打匈奴,一边又帮着匈奴杀汉使。”
“后来,傅介子斩楼兰王,也就是后世斩楼兰、破楼兰的典故,想起来了吗?”
乔乐伊一愣:“楼兰……”
“我想起来了,王昌龄有一句诗:不破楼兰终不还。”
汉朝斩楼兰的典故,在后世文学中,“斩楼兰”或“破楼兰”便演化成为“平定边患、扫除敌人”的经典典故。
王昌龄在诗中借用“楼兰”典故,并非表达对古楼兰国的憎恨,而是以汉代的边疆故事,来比喻唐代将士所要抵御的西北强敌(如吐蕃、突厥),并借此抒发誓死捍卫边疆、建功立业的雄心。
所以啊………
乔乐伊一敲脑壳:“所以读书是真的有用,都串联起来了!”
“教育的滞后性啊……”
她上学的时候每次都吐槽语文那些文言文和诗难背又那难记来着……现在不读书了,反而品出几分诗书的韵味了。
第92章 归汉乡19
解忧公主看到下方部落首领的脸色变换,就知道他们想起来了。
见此,她声音柔和下来,放慢语速:“如今,匈奴内部一直在自相残杀。”
“狐鹿姑单于年迈,他的阏氏担心狐鹿姑单于立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左大都尉为单于,于是派人暗杀了左大都尉,引得左大都尉的母亲兄弟怨恨,率领他的部族远走,不肯到王庭参与集会。”
“狐鹿姑单于见自己的儿子还小无法治国,于是立下遗诏,想让自己另外一个弟弟,右谷蠡王为单于。”
“但阏氏篡改了狐鹿姑单于的遗诏,改立自己的儿子壶衍鞮为单于。”
“如今壶衍鞮单于上位,得位不正,匈奴内部纷争不断,自杀残杀,王庭内乱不止。”
“因为他德不配位,内生乱,因此现在匈奴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可怕,据我所知,壶衍鞮单于在作战上,并没有什么天赋。”
“若是泥靡继位,乌孙成为附属,我们向匈奴上交粮食军马,匈奴内部缓过来了,我们呢?背叛了大汉,我们还能再摆脱匈奴的控制和搜刮吗?”
顿时,众人压抑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解忧公主垂眼看着下方众人。
翁归靡站在她身旁,眼神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欣赏和敬佩。
下方的冯嫽眼含热泪,仰头看着上方的解忧公主,右大将侧头,看向冯嫽,最后轻叹一声,看向了翁归靡,他微微低头,表示完全的臣服。
众人纷扰。
此局,已定。
泥靡不甘心,他大喊:“翁归靡!你答应过我父亲!待我成年,你便把昆莫之位还给我!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可惜,那些摇摆的墙头草这一次全部站队解忧公主,纵然泥靡还有一半势力,也无法在右大将投靠翁归靡的情况下,掀起风浪来。
这一夜,危机解除。
翁归靡和解忧坐在一起,看着地图,两人虽然按下了泥靡,但眉头依旧无法舒展。
解忧和翁归靡的联合上书已经送往大汉,但能不能得到回应,解忧和翁归靡依旧不敢全部押注。
如何在等到大汉出兵前守住乌孙,成了一个大问题。
匈奴人口多,兵强马壮,乌孙要是想守住国门,翁归靡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就是亲自带兵上阵。
“若是派右大将前去……恐生变故。”
毕竟右大将目前什么好处也没得到,还要被派领兵上战场,他要是再从河谷跑了怎么办?
不如自己和右大将一起去,也能稍微看着些这个狐狸。
翁归靡眉头紧皱,解忧却不赞同他亲自带兵:“你不能离开,你必须在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