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院,杜妈妈正跟四丫守着门口做针线呢,见金渔归来,忙叫小丫头倒茶,“姑娘出去一趟辛苦了,快歇歇吧。”
“不必倒茶,”金渔叫住那小丫头,“给我一壶滚水即可。”
等送了开水来,金渔从随身荷包里捏出几片黄芪和红枣丢进去,估摸着泡出效力,也给杜妈妈和四丫一人倒了一杯,“今天在城外吹了大半日风,又在林子里冻了许久,喝点补补气血,解乏驱寒。”
她好歹还参与了活动,后半程手脚就暖和起来,然杜妈妈和四丫一直在旁边束手站着,想必冻透了。
杜妈妈顺势放下手中针线,接了茶来吃,“又饶了姑娘的好东西。”
黄梅出去找碧荷说话了,几个小丫头也在远处,杜妈妈便压低声音,“世子和小爵爷待哥儿姐儿这般亲近,你说夫人和老爷会不会……”
这也是金渔所想:
高敏那样紧张,是否起了联姻之心?
不等她回答,杜妈妈又道:“就是不知道是哥儿还是姐儿。”
她对外面的事不了解,并不清楚皇室中有无适龄贵女。
金渔亦低声道:“只怕不会是哥儿。”
高敏和徐白虹骨子里是有股清高骄傲在的,君臣有别,倘或康哥儿果然尚了贵女,来日他们这对公婆见了儿媳妇也得小心谨慎。
而且康哥儿势必要科举,若娶臣女为妻,来日一切都算他自己的功劳,就算老丈人有点助力,世人习以为常,亦不会多言。可如果他娶了皇室贵女为妻,少不得被政敌之流说吃软饭,纵有十分努力,落到世人眼中也只剩三分。
一半猜测成了真,杜妈妈又惊又喜,连嘴里的茶都差点忘了下咽,“乖乖,那可是大造化!”
四丫茫然,“什么造化?”
金渔看着她,叹道:“大智若愚的造化!”
四丫更听不懂了。
金渔笑笑,提醒杜妈妈,“到底是没影儿的事儿,你我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可不好当正事宣扬。”
杜妈妈笑道:“姑娘忒小瞧我,我虽大字不识几个,好歹也知道分寸呢。”
皇室中人岂是她能随便议论的?
不过到底忍不住多说两句,“说起来,咱们姐儿也不是配不上!”
老爷和夫人皆出身江南望族,世代书香,老爷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只要不犯大错,怎一个前途无量了得?
姐儿也是聪慧伶俐,玉雪可爱,莫说小爵爷,便是世子也并非攀不上。
第95章 [95]二更:出嫁
次日金渔如愿见到了球杆。
奈何捶丸规则虽简单,器具却很讲究,单单一支球杆就分什么撺棒、杓棒、鹰嘴儿的,长短、材质各异,看得她眼花缭乱。
问紫草,紫草也只晓得皮毛,跟她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请教了高敏,请她帮忙给挑的,又恶补了一番捶丸入门知识,“你看那杓棒,前头宽扁,最适合下蹲击高球。鹰嘴儿的带弯钩,遇着凹地的球,非它莫属……”
接下来几个月,金渔着实蹭了上流社会的教育资源,骑马、捶丸、书法/轮着来,中间偶尔还夹杂着高敏和徐白虹亲授的古琴、围棋和水墨画课,当真千金不换。
不过后面几样对金渔的职业拓展作用不大,算“选修”,了解皮毛即可,仅前面三样是必修。
她还额外加了一个医术,日子非常充实。
要不怎么说高门大户出来的孩子都多才多艺呢,天天这般狂轰滥炸,纵无天分也能混个中游水平。
六月初八,黄道吉日,高小姐出嫁,高敏带着两个孩子过去撑场面。
唐代以前的迎亲多循周礼,傍晚迎亲,有“婚”通“昏”。但从唐以后就改了时辰,新郎家要在卯时,即早五点之前抵达新娘家迎亲,必须赶在午时前完成流程,抵达男方家,然后再行牵巾、拜家庙等。
这日非休沐,徐白虹和高颖等人不得亲至,只能赶晚宴。
倒是高大人因是嫁女,一早就得了假,却一宿没睡……
男方卯时前就可能到,那么作为女方亲眷,高敏一行就要更早,天不亮就出发。
自从来到安姐儿这边,金渔已经很久没起这么早了,一路上主仆几个都哈欠连天,睡眼惺忪,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夏日天亮得早,到时东方已泛起青白色,看得清了,但高小姐家依旧处处张灯结彩,红烛长燃。
嫁妆早已搬去新房晒过,由专人看管,今日只管迎亲。
众人一早就开始忙活,但凡有关联的小辈男丁们都在前院门口堵着,预备稍后男方来迎亲时,“刁难”一二。
哼,可不能叫他们轻轻松松就把我高家的姑娘娶走了!
后院多为女眷和孩童,前者围在一处说着恭喜的话,后者则好奇地盯着高小姐看。
安姐儿也不困了,大声道:“新娘子真漂亮!”
高小姐面上泛起一点胭脂色,含羞带怯,竟似不必再抹粉了。
众女眷便笑,“来日安姐儿成亲,也漂亮。”
安姐儿还不明白成亲是怎么回事呢,只是理所应当地说:“我不成亲也漂亮啊!”
大家都这么夸我的!
众人乐得前仰后合,王清河过来搂着她亲个不住,“哎呦,真是好乖乖!”
忽听得外面一阵笑闹声,有丫头拍着手跑进来,“新郎迎亲来了!”
“哎呦,这样早!”
“前头预备好了么?”
“鞭炮呢?可齐备了?”
霎时间,屋子里像烧开了的热水壶似的喧闹起来。
王清河便怂恿对屋子的一群小孩,“还不快出去讨彩头?”
众人齐齐欢呼,乌泱乌泱往前冲,转眼就听见前面闹得更厉害了。
王清河大笑,冲他们喊道:“多要几个红封,不给就搂住他们的腿,千万不能放进来!”
“看我的!”有个小子一蹦三尺高,撸着袖子就冲过去了。
安姐儿蹭在高小姐身边坐着,托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她瞧,“我不去。”
我要留在这里看漂亮姐姐。
新郎虽至,说不得还要过五关斩六将,且有的熬呢,众人才不急不慢地给高小姐上妆。
精致的嫁衣就摆在一旁,上面用金银线绣出龙凤,被窗棱里照进来的阳光映得闪闪发亮。
“姐姐,你的手好凉啊。”安姐儿正好奇地打量桌上的脂粉小盒呢,不小心碰到高小姐的手,诧异道,“你冷吗。”
高小姐勉强冲她笑笑,迎着几位长辈看过来的目光,低低道:“我,我有些怕。”
今天之后她就要去别人家里生活了,哪怕同在京城,也不能如以前那般日日见到爹娘……
虽然和沈公子相识几年,也颇聊得来,可总听人说婚前婚后两张皮,成婚后他会不会变呢?
“小姐不要多想,咱们划拳玩儿吧!”金渔的声音打断了高小姐的思绪。
她是个极温婉善良的姑娘,对金渔的印象也不差,这会儿脑子正空着呢,听见声音就下意识照做了。
众人尚在不解间,金渔便已连输三把,笑着对大家说:“民间一直有句话,说凡正缘者,成婚当日运气极旺的,无坚不摧,逢赌必赢。”
她一早就背好两套说辞,但凡期间高小姐输一把,她就带着多玩几局,权当解闷儿、分散注意力。
也许正缘运势这种事情确有其实,倒省了费工夫了。
越是重要的日子,越信这些说法,众人看向金渔的眼中满是赞许,又笑着劝慰高小姐,“正是呢!这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正缘呢,神仙都许了的。
高小姐素知金渔机灵聪慧,可她更知道自己在划拳上没什么天分,以往从来没有连胜三场过,此刻也不免有些相信,果把紧张去了几分,“多谢。”
“小姐多礼,”金渔道,又故作沮丧,“奴婢倒想赢,只怕今日划到天黑也赢不得!”
高小姐莞尔,屋里也爆发出阵阵笑声。
安姐儿在一旁只听了个大概,看着金渔连输三把之后,眼珠子转了转,坏心眼就冒出来了,“姐姐,我们也玩,我要下注!”
金渔从小看着她长大,这小丫头眼睛一转,就知道她心里打什么主意,便明知故问:“赌什么呢?”
安姐儿嘿嘿几声,“若我赢,就多吃一碗酥山。”
小孩子嘴馋又贪凉,如今天气渐渐热起来,她就整天想方设法的琢磨冰碗子,高敏、金渔和杜妈妈天天带人围追堵截、斗智斗勇。
金渔嗯了声,“你若输了,接下来两天就要听话。”
那边几个大人听见动静都不出声了,笑吟吟等着看热闹。
都是熟人,哪个不知金渔这个伶俐丫头?她既敢应,必有准备,只等着看乐子吧。
就连在外间忙活的丫头们,也嘻嘻哈哈前来凑趣。
“谁赌钱?”
“想什么呢,赌酥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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