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山?那个也能赌?”
果不其然,一连五把,安姐儿光荣挂零,急得小姑娘嘴巴噘得老高,抓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就赢不了呢?
现场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倍感惊讶。
还真就一场不赢呀!
高小姐见了,越发对方才的事情深信不疑,对未来又添几分期盼。
“姐儿,这可是天意!”金渔收回手,一派高人风范的弹弹袖子,挑着眉毛对安姐儿说,“接下来两天你可得听夫人的,这么些人都看着呢,不许耍赖。”
安姐儿想赖皮又抹不开脸儿,从椅子上滑下来,一脑袋扎进一旁看热闹的高敏怀中,哼哼唧唧的,“母亲……”
我想吃酥山嘛!
高敏笑得不行,正色道:“君子无信不立,你可不许食言而肥。”
不能吃酥山,且肥不了呢!一计不成,安姐儿从她怀里露出一条眼缝儿,可怜巴巴的去看王清河:舅妈……
王清河伸手戳戳她的脸颊,“这我可做不了主。”
安姐儿绝望了。
一旁的杜妈妈很是稀罕,拉着金渔的手看个不停,琢磨良久,“果真是正缘!”
金渔斩钉截铁道:“自然!”
高小姐那边确实是天公作美,可对上安姐儿,金渔简直手拿把掐。
这几年她陪安姐儿玩了多少回游戏?早就把那小家伙的习惯摸得底朝天,比如说这个划拳,安姐儿第一把喜欢出什么,第二把喜欢出什么,早就倒背如流了。
别说五把,就是十把、二十把,安姐儿也赢不了!
转眼过了大半个时辰,前头已经开始奏乐,念催妆诗了,高小姐这边的妆扮也到了尾声,换上崭新的嫁衣。
她又有些难过了,母女俩一对视,先后红透眼眶。
高敏道:“日后都在京城,说见也就见着了,这是喜事呢!”
高大人在鸿胪寺内任的那个职位,升官不易,只要不犯错,怎么也能熬两届,还能再陪女儿好几年呢!
沈家也不是不通人情的,若高小姐果然想爹娘了,一年四季随便找个什么赏花赏柳的由头,两边一同出门,说见也就见着了。
白天见了爹娘,晚上照样回婆家歇息,怕什么?
稍后高小姐出门,众人在她前方撒五谷钱果,以压三煞,又念送嫁诗。
外面的沈公子与人缠斗一个多时辰,依旧神采奕奕,面泛红光,果然是极好的兆头。
就是陪他来结亲的几个好友、兄弟“遭了殃”:身上挂着好几个小孩儿,简直寸步难行!
有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无奈道:“新娘子都接到了,你怎么还不下来!”
那孩童摇头,死死抱着他的腰,“长辈们没说放行呢,我是男子汉了,得守承诺!”
众人跟着起哄,又闹一回。
就连门口的轿夫也跟着说了几句吉祥话,讨足了喜钱,这才气沉丹田,朗声道:“夫人,请~上轿!”
一时乐声大作,鞭炮齐鸣,烟尘弥漫恍若仙境。
四面八方来看热闹的路人跟着道恭喜,高沈两家的人端着簸箕、果盘,沿途撒出去好些喜钱、糕饼点心,越发圆满了。
花轿晃悠悠远去,高家也暂时安静下来,稍后众人便要简单收拾一番,去男方那边进行接下来的流程,晚间还要吃席呢。
高小姐的父母携手站在大门外,伸长了脖子眺望渐行渐远的迎亲队伍,久久不愿离去,一时老泪纵横。
高敏等人见了,说不得又上前安慰、道喜。
金渔一回头,就见刚还高高兴兴的安姐儿红了眼眶,“姐儿?”
安姐儿瘪瘪嘴,突然眼泪汪汪的。
她指指自己的胸口,“这里不舒服。”
真是个敏感的孩子。
金渔叹了口气,先蹲下抱了抱她,“你是看姐姐离开家了,替她难过是不是?”
安姐儿点头,眼泪瓣儿吧嗒吧嗒掉下来,在衣襟上坠开一串串水花。
“之前咱们说过的,觉得不舒服要怎么做来着?”金渔循循善诱。
安姐儿吸吸鼻子,抽噎道:“要,呜呜,要告诉父亲、母亲。”
金渔指指高敏所在的位置,“去吧。”
安姐儿哇的一声就扑过去了,一嗓子把高敏吓得够呛,“怎么了怎么了?”
等女儿颠来倒去说明缘由,高敏不禁啼笑皆非,人家成亲,你难过什么呢?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高敏的心脏也跟被谁狠狠捏了一下似的,又酸又疼,眼眶也酸胀起来。
是啊,怎么能不难过呢?
再过几年,如此分离的便是她们母女了!
第96章 [96]围猎(一):一更!
秋季是狩猎的好时候,小爵爷七月底就给康哥儿下了帖子,邀他八月底去城外围猎,留足了恶补骑术、更换骑装的空。
帖子里还额外写了,回复时要附上随行人员的名单、说明是否擅长骑射,方便他们安排人保护,或协同狩猎。
这是康哥儿人生中第一次接到正式的请柬,心情颇有点澎湃,马上就找到父母说了,“父亲,您陪我们去吗?”
京城常见的消遣活动中,围猎是除打马球之外最危险的,他才十一岁,肯定不可能单独带着妹妹赴约。
徐白虹面露痛苦之色,“当然。”
高敏难得打趣他,“如今你也沾了孩子们的光了。”
若非如此,文官出身的徐白虹很难有直接跟武将后裔面对面的机会。
徐白虹大感欣慰,“确实如此。”
康哥儿眨巴眨巴眼,笑嘻嘻问道:“父亲,您行不行啊?”
最初确实是父亲带他们兄妹去学骑术的,可是一来父亲公务繁忙,二来好像确实没有太高的天分,勉强能骑着跑马之后,就渐渐的不去了,只拨出心腹陪伴。
高敏很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徐白虹面上微微泛红,作势抬手,“没大没小,先生白教你了,该打!”
康哥儿哈哈笑着躲开,一溜烟跑了,“我去找先生请假!”
随着年纪渐长,他读的书也越来越深,需得时时有人从旁教导,而徐白虹的公务却越发繁忙,便有些接不上。
高敏虽在,又要照顾管家,也不清闲,偶尔教点琴棋书画之类的杂艺倒也罢了,还真抽不出空天天守着孩子准备应试。
于是去年年初,夫妻俩就给孩子们请了一位老进士讲书,专攻科举。
如今先生就住在前头二进的西客院里,每日上午上课两个时辰,课余时间也能随时过去请教。
安姐儿也会去听,不过毕竟和哥哥差了三岁,学习进度很不一样,大部分时间只是听个表象,内核需得过几年才能悟出来。
倒是便宜了金渔,已经跟着读到四书五经了。
先生并不迂腐,又听说是伯爷之子相邀,自无回绝的道理,不过还是板着脸提醒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万不可轻易涉险。”
康哥儿恭恭敬敬谢过,“是。”
先生点点头,又问安姐儿去不去,得知也去后,又叮嘱康哥儿记得为人兄的职责,要照顾好妹妹。
哪怕平时再沉稳,康哥儿依旧是个十一岁的小少年,第一次受邀参加如此刺激的户外活动,根本平静不下来,打发人给妹妹送了信儿后,回到院子里就开始翻箱倒柜。
赵妈妈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还没去呢,已经怕起来,一个劲儿地唠叨,“来日去了,哥儿可别轻易涉险,骑着马呢,万一马受惊,摔下来不是好玩的。”
当初顺意头回学骑马就摔了,半边身子肿了大半个月呢,青紫交加,浑似没个人样儿,谁看了不怕?
其实要赵妈妈说,作为文官的孩子,会骑马就完全够用了嘛,何必非要去学人家狩猎呢……
康哥儿正扒拉骑装呢,闻言笑道:“妈妈不要担心,当日父亲陪我和妹妹一起去。”
一听这话,赵妈妈更担心了,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老爷也只一个花架子……”
老爷的骑术还不如哥儿好,若真乱起来,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康哥儿读懂她的表情,捂着肚子笑了一场,又说:“放心吧,金渔姐姐也去的。”
在骑马方面,徐白虹的可信度明显低于金渔,赵妈妈这才勉强有了点安心的意思,“既如此,你凡事和姑娘商量着来。你年纪小,不知道外头人心坏着呢,只有咱们自己家的才对自家人真好,你不要轻易听谁怂恿,万一磕着碰着,不说我,老爷和夫人就要心疼死了……”
又抓着顺意的耳朵反复强调,“你也别只呲着个大牙傻乐,眼珠不要离了哥儿身上半刻……”
顺意被她唠叨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忙不迭点头,“记得记得,我记得了!”
帖子上写的日期是八月二十八,辰时正开始,但猎场离城有些距离,怕仓促间出乱子,徐白虹头一天散了衙就带着孩子们去城外庄子上住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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