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请世子射。
世子试了几箭,也大多中了,复又欢喜起来。
金渔看着,便知世子同小爵爷交情深,且心胸宽广。
虽说这里是伯爷的地盘,但世子毕竟为尊,小爵爷如此抢红,若换个小心眼儿的来,一准要翻脸了。
小爵爷又招呼康哥儿来,康哥儿老实摇头,“我没学过。”
如今他的大半精力都用在应对考试上,能维持住骑术不退步就不错了,实在没有余力再练箭。
小爵爷大感诧异,“你家都有马场了,竟然不会射箭?!”
康哥儿理直气壮道:“马场是骑马的,与射箭何干?”
小爵爷:“……”
这话还真没毛病。
但自古以来,骑射不分家,你怎么能丝毫没有动容呢?!
见康哥儿丝毫不以为耻,小爵爷突然来了干劲,当即滚鞍落马,亲自帮他选了把细弓,又教导了诸多注意事项,扭头看见一旁的几个女孩子,乐了,“傻站着作甚?试试嘛!”
安姐儿下意识看金渔:想玩!
金渔失笑,“那就去玩。”
彭姑娘有些犹豫,习惯性摇头,“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小爵爷听了,抽空回头啧一声,“方才你的神气哪里去了?”
彭姑娘被他说得脸红,又有些羞恼,一赌气,去一边的架子上随手抓了一把弓,学着方才他和世子的样子,用力一拉。
没拉动。
小爵爷噗嗤笑出声,“你也忒贪心,那把弓我和世子用就罢了,你那点细胳膊……哎哎哎别走啊,算了算了,我给你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彭姑娘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面子上挂不住,眼眶微微泛红,一扭头就要走。
金渔想骂人,看小爵爷的眼神都不对了。
挺好一孩子,可惜长了嘴!
这年纪的男孩儿都是这么猫嫌狗厌的吗?
不对不对,康哥儿和世子就不这样。
世子也有点看不下去,板着脸朝小爵爷喊了句。
小爵爷自知理亏,忙冲上去向彭姑娘赔了不是,又重新选了一把细弓与她,老老实实道:“你以前没练过,又是个姑娘家,力气小,得用这个才行……”
彭姑娘用力瞪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真是个混帐,日后有这厮在的地方,我就不来了!
眼见两人重归风平浪静,金渔等人才收回视线,各自玩耍起来。
一旁的侍卫不是摆设,金渔请侍卫帮安姐儿挑了一把最轻的细弓,自己也拿了一把,先穿戴好护具,然后才慢慢试着拉弓。
另一个侍卫在她耳边指导,“慢慢来,稳住,不要放空弦……”
弓看着细,可真要拉开、瞄准,维持一会儿,还挺累人的。
第一回 松手时,金渔没控制好方向,弓弦啪一声抽在护臂上,吓了她一跳。
安姐儿和侍卫也吓了一跳,忙探头来看,确认她穿了护臂才松了口气。
这下要是打在肉上,大半条手臂都会被抽成青紫色,能肿好几天呢。
那护臂是新的,被弓弦抽过后,留下一道明显的白痕,看得安姐儿直缩脖子。
金渔安慰她说:“没事没事,这护具极管用。”
又请侍卫替安姐儿再三检查。
隔着护臂挨了一下之后,金渔反倒放开了,又慢慢摸索着试了几回。
“嗖!”
没中!
金渔不死心,又连射几箭,只有两箭上靶,还都是瞎蒙的。
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中。
侍卫昧着良心赞道:“姑娘手稳,还是有天分的。”
金渔摇头,笑道:“行不行的,试过就有数了。”
她这两年偷偷练针灸呢,手确实稳,但射箭这种事光靠手稳显然不够。
亲自射箭之后才知,哪怕是固定靶,想射中也不容易。
如此看来,小爵爷确实得了点真传。
再看康哥儿和安姐儿,大约都遗传了徐白虹的纯粹文官体质,皆很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意思,气得小爵爷直挠头。
正在一旁自娱自乐的世子也亲自来指点了几回,斟酌半天才温声安慰安姐儿,“你还小呢,又是个女孩子……”
听懂弦外之音的安姐儿哼哼两声,拿脚尖蹭草地。
那我还会骑马呢!
世子再看同样无辜脸的康哥儿,又是一窒,勉强道:“其实来日你若走文官路子,这个不学也罢。”
别到时候靶子没射中,转头扎自己人身上了。
反倒是被迫赶鸭子上架的彭姑娘,意外的上手很快,喜得小爵爷手舞足蹈,“看吧,看吧,我教得没错!”
天可怜见,那对兄妹丝毫不见长进,搞得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箭术了!
第124章 [124]【捉虫】成长:一更
这日围猎结束之后,彭姑娘就打发人给安姐儿和金渔送了两份礼。
依旧不算厚重,但能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给主子送礼当然可以不管仆从,但给仆从送礼却不好越过主子,这份周到细致又叫金渔叹了一回。
闲时同夏莲和周山说起,夫妻二人亦唏嘘良久,“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似风光的高门大户,也未必好过啊!”
有其母必有其女,宋夫人为了一大家子殚精竭虑,彭姑娘从小耳濡目染,自是有样学样,处处不肯松懈。
娘儿俩抱紧了长公主这座靠山,衣食住行、家人前程自然不愁,可哪样不是卑躬屈膝、婉转奉承换来的?不免多受委屈。
如此看来,这偌大的天下,也不过是一对对花色各异的主仆罢了。
就连小爵爷,平时耀武扬威的,可到了世子跟前,不也要事事以他为先吗?世子说不去狩猎,小爵爷就不去。
一家三口叹了一场,转念一想,自家尚与人当奴为婢,不也是看主子脸色行事吗?前脚得了好处,后脚亦不免沾沾自喜,又有什么资格同情旁人!
相顾而笑,不免觉得荒诞。
狩猎季长达几个月,且康哥儿明年就要南下,一去一二年,不免牵挂,世子和小爵爷便频频叫他们兄妹出门玩耍。
接连三次,彭姑娘皆未到场,要么推说不得空,要么推说身子不适。
一次还能说巧合,两次、三次,明显是刻意回避。
眼瞅着都快进腊月了,彭姑娘竟似从世子和小爵爷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般,再无动静。
长公主从孙子口中得知后,还以为小姑娘病了,难得主动叫人上门探望。
发现没事,便放下心来,却不曾张扬。
此事安姐儿兄妹知道,世子也知道,但他们谁都没往外说,都觉得出来玩嘛,人家喜欢来就来,不喜欢来就不来,何必强求?
久而久之,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爵爷憋不住了,别别扭扭问起。
安姐儿脆生生道:“彭姐姐说她不善骑马,也不大喜欢狩猎,就不来给大家扫兴了。”
小爵爷皱眉,“她射箭不是挺有天分的吗?”
安姐儿又道:“彭姐姐说了,既有天分,正该苦练,已在家中设了靶场,待来日学有所成再说。”
学射箭而已,所需不过靶子、弓箭、护具,谁家置办不起呢?何苦颠簸半日,大老远跑到围场来!
世子却不知彭姑娘正在练箭,笑道:“她有心了,既如此,倒也罢了。”
他看得出来,彭姑娘并非真的同自己亲近,不过是刻意讨好罢了。可他并不缺讨好的人,回回看着个比自己还小的亲戚家的姑娘陪笑,又不好强行撵走,又不好真使唤她做什么,世子本人也不自在。
其实照世子说,宋夫人此举着实有些过了,祖母既已认了“姑母”的身份,已足够她狐假虎威,何必再拉扯上下一代呢?
这样也挺好的。
小爵爷突然有点不痛快,可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为何不痛快,嘟囔道:“还是我教的呢,这算什么?”
安姐儿拧着眉头看他,语出惊人,“您为什么一定要揪着彭姐姐不放呢?”
就算教,也不过随口指点几句,那日就算你不说,不还有侍卫么?人家的经验和箭术未必比你差呢!
众人皆是一惊,康哥儿忙道:“她并非有心……”
话未说完,世子就笑着摆摆手,“实话实说,何必紧张?”
当日之事,确实有些过了,他也看不下去,当场敲打过好友。
小爵爷一怔,是啊,我为什么要揪着她不放呢?
哪里怪怪的!
小爵爷有点烦躁,“爱来不来吧。”
哼,跟我求着她似的!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几年大家不都是一起玩的吗?”
分明就是躲着我嘛!我就那么叫人讨厌?
安姐儿眨眨眼,“可是您以前几乎从不跟彭姐姐说话呀。”
她来不来,与你何干?
小爵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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