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这个曾经可爱的小妹妹也不是那么可爱了。
正如安姐儿所言,其实无论彭姑娘来与不来,皆与小爵爷关联不大,他依旧可以骑马射箭,依旧可以肆意飞扬。
奈何,就是有哪里怪怪的。
小爵爷百思不得其解。
伯爵夫人很快发现了儿子的异常,小爵爷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当日自己的出言不逊。
伯爷大怒,“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你却去戏耍一小女子,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还以为你懂事了呢!
小爵爷本就懊恼,又搞不清自己的心思,见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也是恼了,脱口而出,“您何曾教过我?!”
除了逼着我练武,就是整日唠叨什么祖辈荣耀,翻来覆去地说要我光宗耀祖,可到底该如何做?您教过我吗?
只叫我猜,猜猜猜!
把这十多年来心里的委屈、憋闷和不确定吼出来之后,小爵爷草草行了一礼,甩手回房。
好没意思,朋友不跟我玩了,爹也骂我!
伯爷又惊又气,满面错愕,有些后悔话说重了。
不过,被驳了面子的恼火很快就压下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内疚,他立刻拍桌子,“反了,逆子!”
“你有什么脸吼!”伯爵夫人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他说的有错吗?你整日守着那几个兵,恨不得连家都不回,今日操演,明日围猎,可还记得伯爵府门朝哪边开?难得一家人坐着吃顿饭,也是满口家族荣耀、事业前程,何曾教过他做人的道理?他不都是学了你?”
一家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骂完丈夫,伯爵夫人又去看儿子,母子俩有生以来第一次说了知心话。
在母亲的开导下,小爵爷向彭姑娘送了份赔礼,还亲手写了几个字。
倒把彭姑娘惊得不行。
真是赔礼信吗?
该不会是藏头诗,想借机咒我吧?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小爵爷瞧不上自己,不过是看世子的面子不做发作而已。
数月前突然热情,彭姑娘浑身不自在,如今竟然又送赔礼……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倘或自己心安理得的受了,外面肯定要说自己猖狂呢!
小爵爷好歹是功臣之后,而她呢?不过是长公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强行攀附的罢了,说出去不过是个六品官之女……若正经按品级来算,连出席宫宴、参与围猎的资格都没有。
彭姑娘心中阴谋种种,宋夫人却一味生气。若不是这一出,她还不知道女儿在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还不止一级。人家都赔礼送上门了,她们就不好继续拿乔。
到底窝火!
彭姑娘心里没了主意,宋夫人也不擅长这方面的应对,灵机一动,娘儿俩就去了高敏家里,当娘的找高敏拿主意,当女儿的则去找安姐儿和金渔说话。
她们全程见证始末,且同自家亲近,还是公认的有智谋,问问她们总没错!
宋夫人母女正往正院走呢,路过花厅所在的院子时,就隐隐听见里面有破空之声,似乎是谁在练武。
快进腊月了,屋子里起了地龙,暖融融的,宋夫人脱了外面的大氅,边用热手巾捂手边同高敏玩笑道:“莫不是你家的哥儿真要文武双全不成?”
彭姑娘也是这么问的,金渔笑着给她奉茶,“姑娘说笑了,是家里的护卫。”
就在前几天,南边的年礼到了,随年礼一并来的还有十二个护卫。
一色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子,各个儿身体倍儿棒。听说大部分是从两边的家生子里精挑细选的,还有几个甚至是跟两家出了五服,亲缘淡漠,但是生活没出路,巴不得带着全家来投靠的老乡。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专门的武艺教师,一并安排在客院厢房住着。
众人日常要么在花厅演练对打,要么就去马场里精进骑术和马上作战功夫。
安姐儿兄妹也十分好奇,在家看过几回,去马场也碰见几回,果然都是真功夫,看得人眼花缭乱。
众护卫来了就上岗,兄妹俩一人两个,高敏也两个,在家不用,出行就带着。剩下六个暂时没有安排,只轮班看家护院。
前儿高敏和王清河带着儿女们出城上香,护卫们都按人头跟着,一半前引开路,一半殿后,当真是浩浩荡荡。
似乎有点夸张,但京中多权贵,又是年根儿底下,比这更夸张的多得是,看习惯了也没什么。
况且这么一来,金渔和顺意的压力大大减轻,倒也痛快。
安姐儿小,说不出什么来,金渔却莫名联想到后世的备战,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紧迫。
备战?
可这种事会发生在一个文官身上吗?
乍一听似乎有些匪夷所思,可高敏和徐白虹从不会做无用功。
何况古往今来,文官死的就少吗?
一定是什么事发生了,或者即将发生。
覆巢之下无完卵,多想无益,金渔能做的也只有以静待动。
彭姑娘不过随口一问,虽有些羡慕,却不深究,只说了自己的苦恼。
安姐儿不悦道:“本就是他出言不逊,早该赔礼了,纵收下又如何?”
金渔也道:“是呢,那般人家最好脸面,若您原样退回,岂不是打他们的脸?即便不结仇,也显得小气,越发没完了。”
赔礼丰厚又如何?都是彭姑娘长期忍辱负重换来的!
彭姑娘心下安定了些,“可太过贵重,叫我心中不安。”
穷文富武,这话一点不假,仅一份小孩子间的赔礼便可见端倪。
顿了顿又苦恼道:“若收了赔礼,日后我还要不要去围场呢?”
不去?好像不给面子似的。
去?更像自己图那份赔礼!
如今想来,实在不必跟得那样紧,活像跟屁虫似的,反叫旁人看轻。
以前她看不透,处处小心,恨不得执鞭坠镫,如今豁出去闹了一场,旁人竟敬重起来,直令她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太温柔顺从了也不好。
金渔道:“这有何难?叫夫人以她的名义挑些回礼便罢了,略简薄些,是那个意思就好。一来一回的,疙瘩就算解开了,两家日后也有由头继续往来,进可攻,退可守,岂不好?”
安姐儿接道:“去不去围场又有什么要紧?我父亲也说日后不去了呢!”
即便日后继续往来,京城统共就这么大,固定的圈子、场合就那么几个,不去围场就见不到了吗?
彭姐姐又不是随叫随到的马夫!
若果然如此,不往来也罢!
彭姑娘顺着想了一回,心中郁气尽消,笑了,“嗯!”
几人凑在一处吃茶,又赏腊梅。
过了约莫两刻钟,红杏亲自带着小丫头来给安姐儿送过年的大衣裳,又对彭姑娘笑道:“夫人说,请小姐和宋夫人用过午饭再走。”
彭姑娘笑道:“多谢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金渔亲自上前接了衣裳,叫四丫检查,并叫安姐儿试穿。
彭姑娘见了,也来凑趣。
她们在里头玩,金渔便送红杏出去,顺便说说话。
到了院子里,红杏便从袖带中摸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瓷瓶来,打开向金渔抱怨,“你瞧瞧,竟是这么个色!”
是一瓶唇脂,香味淡雅,色泽油润,一看便不是寻常货色。
“他买给你的?”金渔笑问。
红杏有点高兴地点点头,不过马上就又不高兴了,“年纪轻轻的,谁用这个色呀,真是白瞎了钱了!”
金渔忍俊不禁。
高敏审美绝佳,带得下面一众丫头亦审美不俗。
红杏的唇色本就鲜艳,日常要么不涂唇脂,要么就抹无色或是浅浅的水红,只薄涂一层就很好看。
可顺意买的这个呢?简直血红一片!若涂在嘴上,能硬生生老十岁不止。
金渔笑完了,“难得一片心意,日后你只告诉他,胭脂水粉定要问过了你再买!这一瓶么,你只将日常用的无色的混一些,调成浅红也就是了。”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该叫他花还得花,但得花对地方。
红杏听罢,这才笑了,“这个法子好,回去我就试试。”
“可定下什么时候走了?”金渔问。
“夫人已找人看过日子了,说三月十八、二十一都是宜出行的好日子,”红杏年轻,平时也不是整天和顺意腻在一处,倒不觉得分别个一年半载的有什么,语气轻快道,“若南边来人早呢,就十八走,若来得晚或是天气不好,就二十一。”
三月上旬乍暖还寒,天气变幻无常,出远门容易生病,中下旬就可以了,再晚就热。
分别之际,红杏突然问金渔,“你说,叫他顺便捎几匹缎子回来卖可好?”
第125章 [125]二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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