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桃花眼睛都亮了。
换钱!
买好东西!
过好日子!
金渔看她一眼,又添一把火,“既然现在周妈妈开始教导针线,只要好好学,没准儿以后就不用洗衣裳了!”
桃花和四丫怦然心动,异口同声道:“当真?”
但凡有得选,谁想寒冬腊月皮开肉绽搓衣裳啊!
金渔朝大浆洗处努努嘴儿,“丝绸何等娇贵?你我亲眼所见,连浆洗的人都要保养双手的,更何况刺绣?那可是要日日夜夜摆弄料子的,听说还要把一根丝线劈成几十、上百根呢,岂容手上皴裂冻疮?”
专职绣娘们最看重一双手,日常一点重活都不会做,嫩若琼脂,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一番话说得四丫和桃花心头火热,眼底都燃起熊熊斗志。
小伙伴有了奋斗目标,金渔替她们高兴,可转念想到自己,不免又有些犯愁。
我呢?
我以后的职业该如何规划?
已知徐家内部仆从分为四等,像金渔等以特定目的买来的,转正后起步就是三等,月钱二百文。
据娘亲夏莲说,本来他们这些人的活计应在夫人出月子前后按需分派,她如今算是阴差阳错缩短了几个月的培训期。
卖身的奴仆统一包吃住和日常穿戴,除去雷打不动的月钱,也可能因办事得力或犯错,另行赏罚。
譬如之前大浆洗处有丫头想当姨娘未遂,自己被撵走不说,管事妈妈也被连累,损失了两个月的月钱。
所以,这是一份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的工作。
有管事爹娘在上面撑着,只要金渔不犯大错,起码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作为一个享受过高度自由和绚烂精神文明的现代人,金渔不可能仅仅满足于饿不死。
从底层泥沼中爬出来的草根们,心里都住着饿死鬼,永远不知满足。
现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上去确实很美好,但金渔不是亲生的,这点永远无法改变。
夏莲和周山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不错,现在尚不满三十,极有可能还有性生活,万一来日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
届时金渔的处境将非常尴尬。
万一,听起来微乎其微,一旦发生就是一万。
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不光要通过不断晋升提高明面收入,还要想办法开辟副业。
若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得以维系,那么皆大欢喜,在满足自身需求的同时,还能反过来孝敬爹娘。
若真的缘分散尽难以为继,她也不至于沦为丧家之犬。
金渔打定主意,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盯着前面的砖缝继续思考。
说是这么说,眼下能做点什么呢?
上辈子她是做庆典策划的,在古代并非无用武之地,但前提是获得一定的话语权……
“想什么呢?”带着笑意的女音在金渔耳边响起。
金渔脱口而出,“想挣钱。”
夏莲乐了,“人小鬼大,我跟你爹还在呢,哪儿用得着你操这份心?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如今的金渔不够格进正院,方才她进去请示夫人,便叫女儿在前院浆洗处的夹道上等着,正好同小姐妹说话,偷个懒儿。
金渔摇头,“我想挣钱,孝敬您和爹。”
真心换真心,夏莲和周山夫妻待她真的很不错,多少亲生的都做不到这份儿上,理应回报。
夏莲仿佛被暖烘烘的糖衣炮弹迎面打蒙了一般,晕乎乎的。
多招人疼的孩子啊!
晌午娘儿俩和周妈妈凑在一处吃饭,夏莲就忍不住道:“这孩子忒心细,如今就想挣钱帮衬家里呢!”
听着她名为抱怨,实为炫耀的话,周妈妈笑着拍了她一把,“瞧你美的。”
又给金渔夹肉,“好孩子,下个月就有钱领了。”
这闺女真是认对了,自从她来,弟弟两口子脸上的笑都没断过,活像换了个人似的。
果然啊,人和人的缘分都是天定的,保不齐什么时候从哪里突然蹿出来。
“姑姑吃吧,我尽够了。”金渔只要了一块就护住碗。
管事们的伙食虽好,日常也有限,三十岁上下的青壮年正需要补养呢。
如今周妈妈越看她越稀罕,“女孩儿确实不一样,心软乎着呢,不像我家养的淘小子,小混球一个,长了这么大,连水都没给我端一碗……”
又问金渔跟着上差,感觉如何。
金渔抿嘴儿笑,“好大的院子,且得认几天呢。”
正院、东西两个跨院,各自三分,九宫格一般,其间又有诸多抄手游廊、大小隔断、照壁连环,各自职责不同、人员各异,头一天背得她头晕脑胀。
“这算什么?”夏莲笑道,“南边的老宅才算大呢,高低绵延,又有假山流水,弯弯绕绕……你多走两趟就记住了。”
北方宅院横平竖直,十分方正,又一马平川的,花草也少,很容易上手。
正说着,老周从外面回来,见周妈妈也在,先同她打招呼才去洗手。
“今儿怎么这样早?老爷也家来了?”夏莲才要起身给他拿手巾,金渔早放下碗一溜烟儿去了,看得周妈妈又是一阵欣慰。
多了个孩子,家里就跟活了似的。
“原本老爷约了两个同僚看戏,哪知那角儿竟有些染了风寒,嗓子劈了,众人嫌扫兴,便早早散了。”周山擦干手脸,熟练地摸摸金渔的小脑瓜,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
“给我的?”金渔又惊又喜,“谢谢爹!”
“哟,这是什么?”夏莲也欠身来瞧。
周山似乎有点局促,挠挠头,“回来的路上瞧见的新式络子,正有人买了给家里女孩儿玩呢。”
别人家的女儿有的,咱们家的也不能少了。
说话间,金渔已经打开纸包,将里面的东西拎了出来:
彩绳编的立体小蝴蝶,蝴蝶尾巴上坠着几颗滴溜圆的石头珠儿,一晃一晃的,灵动可爱。
应该是两片编好了缝起来的,蝴蝶翅膀尖尖上连着彩绳,可以挂在腰间、脖子上当荷包。
金渔一时没言语,周山忽踟蹰起来,不断搓手,“这个颜色行吗?其实还有别的色……”
许久没买小女孩的玩意儿,也不知道闺女喜不喜欢。
某种特质在金渔胸腔内迅速鼓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两只眼框里冒出来,又湿又热。
两世为人,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在非年节时,专门给她买礼物。
陌生而奇特的感觉令她无措,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一脑袋扎进周山怀里,“好看,爹真好。”
直到晚上睡觉,金渔手里都攥着那只蝴蝶荷包。
原本空洞的胸腔里被某种温柔的情感填满了,她睡得很香。
第18章 [18]柳枝:你这小矮冬瓜懂什么?
周山带回来的这件小礼物,让金渔坚定了开展副业的想法:
这是一个商业繁荣的朝代。
商业,这个金渔熟啊!
前世金渔做庆典策划,现场最要紧的就是各种巨大的艺术装饰,鲜花墙、鲜花瀑布,气球花束、造型拱门,九成都要有骨架托底、造型延伸。
这部分是最磨人的技术活儿。
创业之初,金渔一无所有,只能自己上。由少到多,由简到繁,全是她照着那部不知倒腾了几手的破智能手机,一个个视频啃下来的。
编彩绳荷包她确实不会,但用长条绑花篮,或是小兔子、小狗、小猫等的小动物造型,简直手到擒来。
初春时节,别的不说,柳枝还不多吗?编成小玩意儿,再采点野花点缀起来,绝对难看不了。
她住的四合院有一堵墙是临街的,墙外两棵大柳树正疯狂发芽,蔓进来许多枝条,嫩生生绿茸茸一片,可爱极了!
最妙的是,四合院有单独的角门直通外街,最近她的活计也很轻松,有许多可以大大方方偷懒的空档……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不试一把真是可惜了。
打定主意之后,金渔再看墙头探进来的柳枝,手就有点痒痒。
奈何现在她是个矮子,够不着!
老爷徐白虹日常去衙门,得闲了就外出交际会友,除却休沐,极少在家。作为他的随从,周山也是早出晚归的。
娘亲夏莲虽然在,但她是地道的江南人,身材娇小,上面的也够不着。
娘儿俩正犯愁,老五就哼着小曲儿、甩着手从角门进来了。
金渔眼睛一亮,迅速摒弃前嫌,甜甜地叫了声,“姑父!”
好几年没被人叫姑父了,老五走出去几步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夏莲手里抓着的几根柳枝,乐了,“娘儿俩做什么呢?”
“我想编个小筐子玩,可上面的够不着。”金渔走上前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仰起小脸儿笑嘻嘻地说,“姑父,您长得这么高,一定够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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