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挣钱的就是绸缎庄,因为整个绸缎庄的运营都依托在老家同属陪嫁的丝绸作坊和桑园之上,是一整条完全不依托于外力的产出和销售流水线,成本最低,利润最高。
其次就是王清河夫妇送的那家茶肆。
王家在江南是有茶园的,可以优先低价供应茶叶,品质有保障,所以收入也不错。
至于那家胭脂铺嘛,盈利非常有限,基本就等于哄孩子玩的,一年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但有这么一家铺子,安姐儿日常上脸的东西就不必再从外面倒腾,用着放心不说,也方便后期和其他夫人们展开外交,还是很有存在的意义的。
南方的嫁妆除供应绸缎庄的织造作坊和桑园外,另有几百亩上等水田。
安姐儿嫁给旌阳侯世子,也是给高徐两家添光,所以两边的族人都凑了许多分子,日常就算她不回去,也有父族、母族的心腹帮着管理,比四散各地的更省心一些。
至于此番处理产业得来的银子,高敏准备再给她在南边添一点肥田,剩下的,就近在京城划算一座宅院、一座城外的山庄。
一来呢,一年四季有个玩耍消遣的去处;
二来,说句不好听的,倘或哪一天小夫妻两个拌了嘴,又不想让娘家人知道,还能借口打理产业去那边躲两天清静,不至于走投无路……
虽说夫妻一体不能争个你高我低,但一味的伏低做小也会叫人看不起。
人一旦有退路,说话也硬气。
不过京城的房屋地产紧俏,不是想有就有的,且得慢慢搜罗,急也急不来。
对安姐儿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把那几家现成铺面的生意抓在手里。
明面上是她学,其实金渔的压力更大。
因为婚后肯定不能像出嫁前那么自由,说出门就出门,尤其新婚头几年,安姐儿要适应新环境、新应酬,乃至生儿育女,肯定忙得分身乏术,只怕就要委托给金渔这个头号心腹去办。
隔行如隔山,金渔上辈子主攻策划,跟这种讨价还价的小物件买卖还是有区别的,但她会管人、会算账,前期当个监工足够了。
凡事最忌讳外行指挥内行,金渔的想法是,正在盈利的铺子就尽量不插手,只躺着收钱即可。
倒是那家状况不怎么好的胭脂铺,可以过去瞧瞧。
反正也没多大下跌空间了。
安姐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当天就兴冲冲跑去看了。
说是胭脂铺,实则不光有各色胭脂,还有镜子、发梳、粉扑、小刷子,乃至香露、口脂等各式各样妆扮的玩意儿。
但凡女子梳妆相关的,基本都能找到。
安姐儿和金渔先做寻常客人模样,在里头转了一圈。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明女郎,瞧着很是干练,说话做事、待人接物也有分寸。
再看货品,摆放井井有条,金渔和安姐儿常用的脂粉都能在这里找到,算是经营中高档产品的,所以客流量不算大,有限的几位客人皆穿戴不俗。
金渔就同小伙计寒暄,问这铺子是什么时候开的,“之前我们来时没瞧见呢。”
那伙计也不嫌弃她们不买东西,请她们去里面坐,又给上了热茶,温言笑道:“不怪贵客不知道,鄙店是去年下半年刚开的。”
新店,金渔点点头,这倒说得通:
这种消费水平的客人多非富即贵,家里往往有专门的采买,拿货渠道固定,新店很难同老店争抢客源,一时买卖起不来也是有的。
金渔就说想买一套妆品,让那伙计推荐。
伙计略一沉吟,张口数出几种,“如今最时兴的粉当属玉女桃花粉,玉女桃花粉不似寻常用的铅粉,乃是用紫茉莉种子混着红益母草煅烧出来的,又加了珍珠粉,不仅对身体无害,还能莹润、滋养肌肤呢。长期使用,必会面若桃花。”
说着,她又拿来几个小瓶子,“至于胭脂,鄙店也不卖那些常见的红蓝花胭脂,乃是紫铆做的,添加了新鲜花露,馥郁芬芳……”
红蓝花汁凝作的胭脂最常见,也最便宜。
但一分钱一分货,普通胭脂颜色有限,且红得死板,而紫铆分泌物制作的胭脂色泽更浓郁油亮,更方便调色,颜色也持久。
金渔和安姐儿对视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随便拿了几样回去试用。
“我用着还不错,”几天后,安姐儿摸着脸蛋说,“兴许真是新店的缘故。”
“等等瞧吧,”金渔说,“左右如今咱们也不急着使银子。”
做生意这种事很复杂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货好未必一定买卖好,若想改进,且有得琢磨呢。
反正也不指望靠做买卖过活,实在不行就让它这么不上不下的混着,不赔钱就好。
“龙舟宴的衣裳到了。”紫雅带着小丫头进来,手里捧的正是安姐儿和金渔的新衣。
马上就是端午节,安姐儿一家照例要去赴宴,金渔也去。
宫宴缺席是因为去了也得站着,纯折磨。
但龙舟宴不同,太后曾经亲口给她赐座,只要一天没发话撤掉,她就一天有座,自然乐意去。
“可惜今年卫将军不在。”看着之前卫平父子的席位,安姐儿遗憾道。
卫亭尚未领职,没有正经由头出席,这几日安安静静留在国子监温书。
他已意识到自己的短板,只恨时间不够用。
金渔笑笑,“来日方长。”
年轻时不奋斗,老了且有得哭呢!
正说笑,有个眼熟的小黄门上来请安姐儿,语气异常和煦,圆脸上也带了笑,“太后请您过去说话。”
如今两边正式议亲,无需避讳。
安姐儿立刻起身,“有劳。”
小黄门忙笑道:“不敢。”
金渔还是跟着,不过今年就没有近前说话的荣幸了。
所幸她也不贪图更多。
芸芸众生,能得太后几句夸,还从她口中得了切身实惠的有几人?
这么想着,金渔就趁人不注意,悄悄抬头去看太后,意外发现太后消瘦不少,脂粉掩盖下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粗粗算来,太后今年应该七十五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算高寿……金渔默默叹了口气。
第176章 [176]一更:更新啦
上次金渔随安姐儿上前时,只专心应对太后,无暇他顾,对在座众人都没什么印象,今天便着意观察。
毕竟都在日后的交际名单上,急需好生了解。
放眼整个天下,身份最高的女性当属太后和皇后,前者将是安姐儿来日的曾祖母,后者为舅祖母。
不过二人常年深居宫中,逢年过节才会见到,纵然脾性不和,不过应付几回罢了,倒不算很麻烦。
长公主倒是在宫外,可也别居它府,膝下儿孙众多,自不会天天见。
最关键的是,太后和长公主都非常直白地表达了对安姐儿的喜爱。
这一点非常重要:哪怕只是爱屋及乌,但上位者和长辈愿意为你做脸,就能挡住许多刁难和麻烦。
最需要关注的是旌阳侯夫人。
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婆媳,是最频繁接触,也最容易出摩擦的。
金渔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对曾因热恋而轰动京城,短暂地冲破了门第、等级局限的夫妇。
旌阳侯是非常标准的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端正,而邓夫人更是一位气质美人,所以才生出来更好看的世子。
金渔看过去的第一眼,关注到的不是邓夫人容貌如何,而是那股浓浓的书卷气,很有点不食烟火的清冷。
只是坐在那里,就跟副水墨画似的。
平心而论,邓夫人跟高敏有点像,都有点才女的孤傲,不过高敏比她更灵活更世俗,所以融入得更好,活得也更痛快。
世人总说旌阳侯夫妇感情淡漠,但金渔注意到,旌阳侯的身体全程向邓夫人微微倾斜,偶尔后者的身体一动,旌阳侯就会第一时间看过去……
金渔悄悄安了心。
毕竟是付出过真心的,双方也不曾发生过实质性的冲突,感情怎么可能一点儿不剩。
只要感情还在,一切都好说。
邓夫人倒不怎么看丈夫,视线全程落在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身上,目光非常慈爱。
稍后邓夫人叫了安姐儿上前说话,语气也很温柔,更当场拔了头上的水晶簪子给她。
一旁有人惊讶,“这不是你心爱之物么?”
安姐儿一听,便要推辞。
邓夫人微微笑起来,打量片刻,轻轻与她簪在发间,“正是心爱之物,才好。”
今日她是特意戴着这支簪子来的。
虽说长子的婚事基本是长公主和太后敲定的,但她愿意相信儿子的眼光和心意,自然会爱屋及乌。
且不说她不讨厌安姐儿,即便真不喜欢,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表现出来。
图什么呢?木已成舟,白白给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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