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家才几日,姐姐竟做下此等大事!”
回想起来,金渔自己也觉得挺了不起的。
这几天她可真是玩命了,晚上几乎都不睡觉,硬熬,最多不过晌午清闲的时候略眯一个时辰。
幸亏她现在才二十出头,年轻的身体恢复极快,平时也多保养,不然早垮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怎么能给你丢脸呢?”金渔道。
紫雅将熏笼挪过来,捧着安姐儿的头发烘烤,清音等也拿几条热乎的干手巾擦拭。
眼下时气不稳,忽冷忽热的,这几日又阴阴的要下雨,不尽快擦干容易感染风寒。
安姐儿又同她们说了几句话,“这几日我见着父亲、母亲了。”
虽然这么说似乎对先太后有些不敬,但能连着几天和父母相见,时不时还能见缝插针说几句话,她真高兴。
“听说哥哥很好,弟弟也长高了,这几日正哭唧唧练字呢……”说这些话的时候,安姐儿的神色十分柔软,仿佛又变成了当初没出嫁的小女孩儿。
金渔有意开解,“只怕泰哥儿要偷偷说世子坏话呢。”
世子是真的收拾了好大一摞字帖过去,还特意叮嘱他用功。
这可好,原本只是同辈人之间的督促,有了这句话,顿时成了上位者的“命令”,高敏和徐白虹岂敢懈怠?专门叫了先生来,如此这般说了一回,于是如今泰哥儿每天就多了五张描红。
安姐儿莞尔,心情又好了一些。
无论如何,世子在这上头做得确实不错。毕竟在世人眼中,只有爱重妻子的丈夫,才会关心岳家的微末小事。
几个人一起服侍,安姐儿的头发很快就干了。因在热孝,不便打扮,只用一根白玉菊花簪松松挽起。
那边世子也穿戴一新走出来,坐在一边发呆,瞧着很有些憔悴。
他毕竟是太后的重孙,血脉相连的亲人骤然离世,不是一时半刻能缓过来的。
金渔便把提前泡好的安神茶拿来给他们吃,“人死不能复生,想必太后也想叫你们好好的,节哀顺变。”
世子盯着茶盏发了会儿愣,才伸手接过,“我欲守孝十八个月,家中诸般事宜,只怕要辛苦姐姐了。”
原本以他重孙的身份,守孝一年绰绰有余,奈何太后实在疼他,他和太后的感情也太深,这才主动加到十八个月。
远的不说,单看太后临终前还为他争取到延续侯爵的恩典就值得。
世子原本就不曾担任什么要职,又是国丧,至少前期一年不能任职,不能赴宴,几乎就是待在家里,或是去城外庄子上散散心什么的,故有此一言。
金渔道:“应该的。”
如此大悲大痛,必损心神,多养养也好。
正说着,院门上传了话来,“太医要来诊脉,不知世子和夫人方不方便。”
世子点头,“请吧。”
稍后太医来拿脉,世子先问:“父亲和母亲处可去过了?情况如何?”
太医道:“去过了,夫人倒还撑得住,只是腰伤复发,然侯爷悲痛过度,有些伤了心肺,需得好生调养。”
邓夫人的腰伤是早年产育留下的,之前好生养护十多年,愣是被几天奔丧带出来。
太医细细给世子和安姐儿把脉,症状都差不多,没伤及根本,就是得养。
金渔心道,侯爷这会儿只伤心肺,稍后恐怕就要肝脏不保了……
说到把脉,金渔心头微动,悄悄退出去,跑去给跟着的绿芬、绿蕊拿脉。
近来清音唯她马首是瞻,见她突然开溜,还以为又要去抓谁,忙不迭跟上,谁知就撞见“非法行医”,不禁又惊又喜。
绿芬见了,笑话她没见识。
清音也不恼,“可是之前二小姐他们来……”
当时金渔姐姐不是说只会跌打损伤、头疼脑热吗?怎么如今看着把脉也像模像样的。
绿芬朝她比个嘘的手势,低声道:“想活的长,就要懂得藏拙,明白吗?”
清音了然,一个劲儿点头,“多谢姐姐提点,我明白了。”
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清音对金渔的为人也有初步的了解:大方、赏罚分明,平时只要不坏规矩,怎么着都行,堪称随和。
可一到关键时刻,便如母狼杀伐决断,瞬间变得比谁都严厉、可怕。
总体而言,是个只要用心做事就很好相处的上司。
现在又知道她真会医术,还不吝啬于给下面的丫头看,清音就更舒坦,觉得更有奔头了。
人活一世,不就是想吃饱穿暖,没病没灾嘛!如今非但吃喝不愁,就连大夫也有了,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差事?
金渔想的是,世子和安姐儿都属于有善心的那种人,此番奔波过后,必然会善待随从,说不得也会叫太医顺手帮德宝等人看一看。
她先一步把脉,稍后再跟太医的诊断比对一下,不就是变相学习?
果然如她所料,约莫两刻钟后,太医就提着小箱子,说奉命来帮绿芬和绿蕊把脉。
世子和安姐儿实在累得狠了,先睡了小半个时辰,起来后药也熬好了,又吃了药,便往正院去。
旌阳侯和邓夫人显然也小睡了一会儿,瞧着脸上有了点血色。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膏药味儿,有小丫头在给邓夫人捶腰。
稍后林管家也过来,和金渔先后将这几日府上的状况讲了一遍。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很风平浪静,毕竟是国丧家丧两重,大面上谁也不敢捅娄子。
先说门上的人懈怠偷懒,果然,侯爷夫妇只小小的生了一下气,说罚他们几个月的月钱,日后再不定时抽查,“再犯错就撵出去。”
如此,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若没有后面祠堂的事,接下来金渔就该当众交出权柄了。
但现在,她交出去的是物证。
“……人证物证俱在,如今那二人已被捆在柴房,等候发落。”金渔眼眸微垂,神色平和,“观其熟练、有恃无恐,必非初犯,可使人严查其住处,顺藤摸瓜,揪出一干从犯。”
伴着金渔的讲述,旌阳侯和邓夫人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四目喷火。
常言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是能和国战并列的举国大事,其重要性、特殊性不言而喻。
旌阳侯夫妇每每诚心祷告,用心供奉,就是怕外头的人不上心,这才单独在家设立祠堂。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曾想下面的刁奴竟如此行事!
其性质之恶劣,简直可以与刨祖坟相媲美。
旌阳侯果然暴怒,抬手将茶盏砸个稀碎,指着林管家的鼻子骂道:“好一个大管家,这样的龌龊,你竟不知?!”
第192章 二更
◎更新啦◎
旌阳侯本就沉浸在亲人离去的悲痛中, 元气大伤,又听闻家中刁奴不敬祖先,登时气血上涌, 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仰倒。
邓夫人大惊,忙与众人一窝蜂冲过去搀扶,“快传太医!”
正院立刻陷入兵荒马乱。
刚离开不久的太医又提着药箱小跑回来, 给旌阳侯把脉后,先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保心丹, 又连连施针,苦口婆心道:“侯爷此番伤及心肺, 又怒气冲肝, 万不可再动怒,否则可致薄厥之症!”
一番抢救后, 旌阳侯慢慢缓过来, 咬牙发狠, “将那几个混账带上来!”
见林管家在一旁跪着, 他登时怒火重燃, 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一把挣脱身边伺候的众人,踉跄着过去, 一脚踢在林管家胸口,“狗奴才!”
林管家应声倒地, 面色惨白, 金渔等人亦不免心惊, 俱都屏息凝神, 不敢抬头。
林管家是有年纪的人, 哪里经得住这一脚,心血上涌,喉间一片腥甜。
他风光了这许多年,几乎从没听旌阳侯说过一句重话,今日却被当众责打,一颗心顿时坠入谷底,不禁又羞又愤又怒又臊,恨不得就此死去。
可即便如此,林管家也不敢真的死去。
他还没活够,还有老妻、儿孙,他一旦死了,岂不坐实了畏罪自尽?身后一长串家人也都得跟着遭殃!
想到这里,林管家用力吞下血腥味,顾不得浑身疼痛,手脚并用爬过去,“侯爷,老奴,老奴……”
他该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
说不知情?就等于承认失职。
说知道?更加罪无可恕。
林管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力的脱罪说辞,陡然生出一股悲凉。
对手太狠了,平时也太沉得住气了,好似那潜伏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击致命!
事到如今,林管家无比绝望地发现,眼下能指望的,竟只有多年情分!
“侯爷!”林管家泣血一声,用力磕了个头。
“滚下去!”旌阳侯现在根本不想看到他,更不想听他狡辩。
林管家踉跄退场,刚好撞上被拖进门的祠堂守夜人。
后者面无人色,前者双目中却陡然喷出两股烈火,恨不得就此将这两个王八羔子烧成灰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