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当场拆台,“你可别信她,使剪子跟耍棒槌似的,今儿还差点铰着手呢。”
四丫涨红了脸,嘴硬道:“周妈妈都说了,万事开头难,日后我就练好了!”
金渔便笑着对桃花道:“你也别整天招惹她,嘴上嫌弃,私下里又看着,这算什么?”
这下脸最红的成了桃花。
小姑娘急嚷道:“谁看她,你净胡说!”
她本就生得好,如今颊上绯红,更胜桃花。
三个小姑娘闹了一场,许久才安静下来。
四丫担忧地看着金渔,“小孩子可吵了,又难养,你在那边可辛苦?”
婴儿要频繁吃奶、频繁排泄,恨不得一个时辰哭两回,早年在家时,四丫深受其扰。
提及此事,金渔异常感慨,“那倒没有,且不说轮不到我去伺候小姐,你们的住处就隔着一道院墙,可曾听见长久的哭声?”
四丫和桃花一怔,齐齐摇头。
因为太安静,竟忘了这细节。
金渔便点出其中关窍:
小姐屋子里连乳母带丫头,一共有四个值守的,白日自不必说,纵使到了夜里,那四人也会轮流值夜。
屋子中央有个类似铜壶滴漏的装置,以水滴计时,半个时辰一格,水满溢出,盛水的铜匣子便会上升,边缘撞到上方悬挂的铜铃,以作提醒。
值守的人听见后立刻准备,并查看尿布,基本都能赶上姐儿拉了、尿了、要吃奶,及时处理。
如此一来,姐儿身上舒服,顶多哼哼两声就算了,从不哭闹。
四丫和桃花听得咋舌,“再没想过还能这样的!”
光照顾一个婴儿就足足四个人,寻常人真是打破头都想不到。
得花多少银子啊!
金渔深有同感,“听说直到姐儿周岁,她们的月钱都可与翠溪姐姐比肩,厨房还单独给她们供饭,日日荤腥不断呢。”
虽然累些,但待遇也确实好,一个月挣得能顶半年,所以四人颇甘之如饴。
小姐吃得好、睡得香,还有江大夫一天两遍诊脉观察,短短数日便褪去婴儿的红肿,迅速变得白胖起来。
原本嫌弃妹妹丑陋的康哥儿见了,大感惊诧:怎么一天一个样?
他也开始有点喜欢了,一时间,竟连之前最喜欢的柳编球亦抛在脑后:不会动的球哪有会动会吐泡泡的妹妹好玩!
女儿不哭闹,近在咫尺的高敏得以好生休养,恢复神速。白日精神头足了,她便叫乳母抱来逗弄一回,颇有意趣。
待看够了,或是闹着要吃奶、换尿布,高敏仍无需动手,自有奴仆料理,故而始终清爽轻快。
金钱的力量和家族底蕴的威力,第一次如此具象化的呈现在金渔眼前:
难怪有钱人产后看着还那么活力四射……
第28章 [28]一更:平地起高楼,谈何容易?
自“老爷逼问”事件之后,金渔和红杏就成了好朋友,吃饭时间经常拉上春柳一起嘀咕事儿。
眼下金渔最想知道的就是,当日那位叫翠清的姨娘在外跪地祈福,是否别有居心?
红杏也有些拿不准。
她年纪亦不大,翠清被指为姨娘那年,她还在外院打杂呢!
抱着饭碗的春柳很是痛心疾首:
当日她离得远,看都只看了个大概,更别说听了。
话说回来,正院的伙食真好啊,又逢夫人产育这样的大喜事,连着几天大家碗里都有大块的肉呢!油汪汪的,吃一顿香一天!
红杏杵着筷子琢磨半天,碗里的肉被她戳烂,一张小脸儿都皱巴了,“说她使坏吧,翠溪姐姐都没说什么;说她没别的心思吧,偏偏又给老爷瞧见。”
翠溪姐姐和夫人多精明的人呐,若果然怀疑对方别有用心,当时夏妈妈就带着婆子呢,直接点两个人绑回去不就完了?
可若说没心思……
世人总说,求神拜佛,心诚则灵,只要你有心,关起门来找个谁都看不见的犄角旮旯祈福照样有用!
看着自己碗里的大肥肉块,金渔顿觉胃里堵得慌,戳戳春柳,“我还没碰,你要不要?”
春柳点头如啄米,麻溜儿把碗伸过去接着,“好大肥肉,多香啊,你竟不爱吃,真是奇怪。”
金渔哼哼两声,“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这有什么奇怪的。”
因生产力不发达,在相当漫长的岁月中,肥肉一直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市面上也是肥贵瘦贱,但金渔如今有爹妈惯着,便不肯再委屈自己了。
况且她的脾胃仍有些弱,起码要养几个月,不宜吃过于油腻的。
春柳美滋滋吃了一大口肉,唇油舌润,身心舒畅。
她用胳膊肘撞撞金渔,“你没问你娘?”
金渔沮丧道:“她说小孩子别打听这个!”
但凡能问出来,她也就不出来跟小伙伴瞎猜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夏莲的回答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当时金渔还问:“可是娘,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日后再如当日被老爷迁怒了,可如何是好?”
夏莲给出的解决办法极其简单粗暴,“是非对错都不要紧,你只管记住一条,无论如何,向着夫人就好。”
若夫人无辜,向着夫人说话便是伸张正义,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不是;
即便夫人有错,她们是夫人的心腹,若不帮夫人,就是背叛!夫人若因此而遭难,她们讨不了好。
反过来说,只要忠心于夫人,就算因一时触怒老爷而受罚,以夫人这样护短的性子,必定会想法子捞出来,或设法奖赏。
这就是内宅。
后宅之复杂,丝毫不逊于大海生波,外人匆匆一瞥间得以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第二天高敏发布的最新一条“人事任命”,就给出了金渔三人苦苦寻求的答案:
接下来的十天,除大事要事,一概琐事皆由掌事大丫鬟翠溪和姨娘翠清代为处理。
金渔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或许一直都是她们狭隘了,翠清姨娘确实想表现,但并不是表现给徐白虹看。
而是高敏。
红杏恍然大悟,“有道理。”
老爷固然是一家之主,可一年到头能在家待几个时辰?后宅之事,终究要夫人做主的。
一个族谱都没上的姨娘,如今卖身契还在夫人手里呢,但凡惹了夫人不痛快,都不必夫人亲自开口,多的是人叫她生不如死。
以翠清的家世和容貌,与其讨好终究会喜新厌旧的老爷,还不如依仗过往恩情,牢牢抱住夫人这条大腿。
经此一役,金渔忽然对所谓的“宅斗”有了新的理解:
与其说女人们在抢夺丈夫的宠爱,倒不如说是在吃人的时代拼命争取有限的生存资源。
伴着这样的新感悟,金渔发现自己好似又要被提拔了!
原本她是跟着朱枣和银鹿学打杂的,可高敏生产的第三天,翠溪就忽然让她跟着二等丫头紫草。
金渔一怔,“我手头的活计……”
才刚刚上手呢。
“不要做了。”干脆利落地安排完金渔后,翠溪又把银鹿和红杏的差事互换,也算给后者小提半级。
金渔和红杏交换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翻滚的狂喜:
同富贵啊,姐妹!
朱枣和银鹿自然很不满。
但前者因心事重重,这几日都不够机灵,等回过神来时,大局已定悔之晚矣。而她也怕再挨金渔的打,十分敢怒不敢言,只得忍耐。
此时此刻,相较于升职,她更想验证金渔之前的话:
爹娘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夫人生产后打发了人南下报喜,朱枣又找到之前帮忙捎月钱的人,不过这次没捎钱,而是请对方帮忙带了一封信,说她生病了,需要银子调养,希望家里人把这些年替她攒的银子拿些出来。
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将持续焦灼,既渴望早日接到回信,又怕回信真的印证了金渔的话……
至于银鹿,翠溪难得放狠话,“你素日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只念在你年岁小不计较罢了,日后你且好自为之,莫要连打帘子都做不好。”
这小丫头很有些狡猾,凡事自己不出头,总撺掇朱枣冲锋陷阵,今日正好替换下来。
没想到自己一点小聪明早被人看破,银鹿面上紫涨,讪讪地退到门外去。
月钱固然没变,可……太丢脸了,不知要被外院那些丫头婆子们嚼多久。
当天晚上,金渔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爹娘。
周山喜不自胜,夏莲倒很有点“早有预料”的意思。
金渔便笑着凑过去,“娘,您给我讲讲吧。”
若说单纯为立功赏赐,一茬接一茬,未免太过丰厚。
夏莲笑道:“你们啊,自己争气,也算沾了小姐的光。”
幼儿娇弱,大户人家更讲究,需得好些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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