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靠近部落栅栏的一只凿齿，就没那么幸运了，还没回头，白虹从天而降，当胸贯穿，死死将它钉在了栅栏上。
凿齿的血流了一地，和留下的妖魔污血混在一起，浇得血路颜色更加浓郁。
一道身影从远处狂奔而来，看到周围空了，才放缓了脚步。
“羿！羿！首领回来了！”部落内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欢呼着去给他开门。
“首领，我看这群凿齿是想灭族了！趁你不在，居然敢来偷袭！”
“哇——首领你回来了，吓死我了呜呜呜！”
“首领首领，远昨天是失误，今天射箭可厉害了！”
“对对对，远真聪明，带着小的们，帮大忙了！”
羿低头看了看栅栏附近的死伤，僵硬地摸了摸跑过来抱住他大腿的孩子们脑袋。
在一声声夸奖里，他目光停在林远身上。
还没开口，缠在他背囊上的一片叶子，像感觉到什么，忽然动了动。
叶子还没巴掌大，但根须相当茂密，一弯一弯地爬出来，啪叽，砸到林远肩膀上。根须最底部，还没忘了缠着一块烤肉。
“小草？”林远眼前一亮，连忙捧住它。看到烤肉，她尴尬地解释，“首领，它不是故意偷吃的。”
羿上下打量着她，踢开一个倒下的尸体，只看一眼，就把林远的射术看了个透。
“力量尚可，七十步内才能射中，无法射准。”
羿不屑地啧了一声，“灵居然认可你……换重弓，去练。”
……你是想说太笨或者太差劲不配对吧。
但比起指点都不指点，羿的态度比初见好多了。
林远老实巴交地低头，“在学了。”
部落里的老人拿着草药，救治着战斗中受伤的青壮年。羿沉默看了一圈，走出人群，一位老人跟上他，低声说着什么。
林远竖起耳朵，听到老人忧心忡忡的声音，“出大事了。我看凿齿身上也有伤，它们生活的地方，肯定来了新的怪物。”
“我去杀。”羿说。
老人叹气，“你今天临时回来，是因为遇到那只灵，想请它帮助守护部落吧？它很喜欢远，或许远也可以获得神明的赐予。妖魔野兽出没越来越频繁，你总是没休息就冲出去，这样不行的。要不，我们还是迁走吧，避开，远远避开。”
“迁去哪？”
羿的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
部落里其他人打扫着战场，羿独自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首领！羿首领！我跟你去！”林远带着新的重弓，急匆匆追上。
小草挂在她肩头，根须在空中飘飘荡荡，像个衣服袖子。
羿走的反而更快了，十分不耐，“不需要。我是你们的首领，我有神明赐予的弓箭，保护所有人斩妖除魔，是我的责任。你来做什么？
“你射不准，拉不开弓……别以为你有神明青睐的灵认可，就有多强。”
“小草可以提供防御，我可以帮你观察环境、牵制怪物，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林远大声回答。
不出意外的话，羿或者给予羿弓箭的神明，就是这次历史回响能接触到的神明了。
有羿在周围游走狙杀，留在部落里，击杀妖魔的机会估计很少，能找到的天材地宝也不会多。妖魔少，得到的灵石就少，能得到的神明力量就少，林远当然要跟上。
羿停下脚步，冷冷看着她，“你不怕死？”
林远一步不退地回望，“我只怕杀不完妖魔。”和异兽。
羿瞬间抬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林远肩膀。
林远却没被制住，像一尾滑溜的鱼，肩膀一晃就甩脱出去，翻身反扣羿的手臂。小草配合默契，张开两片新长出的草叶，挡住羿拧身踹来的腿。
羿的拳风在空气中爆开脆响。
林远一手已经搭住长弓，朱红的弓身微微震颤。
羿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原地，定定看了她几秒，大笑起来，“好，有点本事，跟我来！死了，可别哭。”
凿齿生活的河畔，离部落不远，奔跑到太阳偏斜的下午，就遥遥能看到一个个坍塌的土坑。
河岸滩涂上还有没散去的血色，但没有凿齿群，也看不到别的怪物。
林远盯着泥泞上残留的痕迹，“……像大蛇。”
“蛇。”
羿和她几乎同时开口，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很敏锐。”
他们埋伏在旁边，观察到夜晚黑影从河水里爬出，又缓缓退回河里。两人躲在远处，一动不动。
“是九婴。它本应该在更南方的水里，却来了北方……”羿摸了摸流走的河水，“水比之前热了。”
林远不了解古老的妖魔，但联邦通识教育有涉猎气候地理内容。
太阳活动、火山变动和星球大气变化，都可能导致气候温度上涨，造成环境剧烈变化。
“可能天气在变热。”林远简单分析，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坏了，历史回响里天气变热可不是个好消息。旱灾！蝗虫！妖魔！
羿却很高兴，罕见地露出柔和笑脸，“更暖和些，部落就能找到更多吃的了。”
直到天空开始变亮，休息观察猎物的羿终于开始动了。
他从自己的箭囊抽出一根白色短箭，递给林远。
纤细的箭矢如白玉雕琢，系着丝带羽毛，精致又锋锐。
羿：“你先射，把它从水里惊出来。”
“这就是神明赐予的弓箭吗？”林远问。
“你拉不开彤弓，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力量。”羿泼了盆冷水，声音冷冰冰的，“它能让你伤到妖魔。你射的不准，只要在河滩骚扰，不要让九婴返回水里。带好灵，别死了。”
“首领放心！”
嗖的一声，一根箭矢扎进河水阴影，清澈河水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搅动水面的刹那，林远看到水下有晶莹剔透的反光。
年轻的射手越走越近，一张血盆大口猛然探出。
咚！
似牛头的巨蛇脑袋撞在草叶细弱的防御上，没撞开，被细细网格兜在空中。
反而有一根白色箭矢穿过网格，深深扎进大蛇嘴里。
瞬间污血四溅。
“嘶嘶——”大蛇嘶鸣声大作。
一击落下，林远揪着小草根须，掉头就跑。
林远余光扫过身后，一时头皮发麻。
庞大的蛇躯游动着爬出阴影，刚冒出来的脑袋和身躯相比，细得像个牙签。
九婴蛇身在滩涂慢慢游走，抬起的九个蛇头却凌空飞起，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口中黏液蓄势待发。
噗！
林远紧急走位，闪开一股黏液。
黏液糊在河滩滩涂上，发出滋滋腐蚀声，原本扑腾着的小鱼小虾，瞬间变成一滩污血。
噗！
再闪！
九头巨蛇的攻击一而再再而三被躲过，嘶鸣声多少有点气急败坏了。
它顶着被扎穿的一个脑袋，另外八个脑袋死死盯着林远，什么别的都看不到了。
蛇躯碾过河滩砂石，碾过坍塌的土洞，蛇头不时砸落，离河水越来越远。
联邦服役都是训练过障碍跑和战斗闪避的。林远跑得不是最快的，闪得也不是最快，格斗对战成绩更是排不上前列，但林远成绩很均衡。
操作飞船更是需要预判异兽袭击方向，换成带着自己走位……刚在古蓝星极限操作过的林队长，算不上轻轻松松，也能说一句游刃有余。
巨蛇虽然力大且有毒，但相对笨重缓慢。
要是外骨骼和装备还在，她说不定能溜着蛇给自己打个结。
林远注意着巨蛇的动向，还有空思考，羿会在哪里出手。
巨蛇的追击中，她隐约听到微弱到听不见的风声。
轰！轰轰！
重物接连落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远余光看到，九婴九只脑袋同时被九根白色箭矢贯穿，轰然落地。
蛇躯一点点化作污血，只剩钉着箭矢的脑袋。
林远长出一口气，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羿从河岸另一边走来，拉弓的手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伸到林远面前，“你很懂战斗，做得不错。”
“要不要，和我学射箭，继承这把弓？”
青年背负红色长弓，神明赐予的弓身映着刚升起的灿灿阳光，宛如他身后有一轮太阳升起。
……不对。
真的多出来一轮太阳？！
林远错愕抬头，甚至没空关注羿抛出的问题，眼睛里只能看到过于灿烂的阳光。
一、二、三……十。
十轮火球同时升起。
林远抹掉控制不住刺激落下的眼泪，试图看清天空。
明明还是清晨，炽烈的高温却烤得皮肤发痛，眼前都出现了炫光。隐隐约约的，她好像看到太阳里有鸟的形状。
众所周知，太阳系只有一颗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