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你们找回了朋友的样子。希望我的记忆也能早点恢复。”
死在异兽口中的人尸骨无存，甚至连随身物品都未必能找到，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亲朋的记忆，陌生人的记忆，亲朋对他们的爱，陌生人对他们的爱。
跨越异兽冲击带来的记忆混乱，跨越多年危机，终于拼凑起他们的模样，整理出他们的一生，举行了这场姗姗来迟的葬礼。
空心病毁掉了很多很多，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让联邦人对死亡和异兽危险的恐惧认知没那么深刻，失去挚爱亲朋的感知没那么撕心裂肺。
直到混乱的记忆开始复苏。
心底的疮疤被揭开，才发现死亡和战争带来的绵长痛苦从未远去。
远征军铁壁巨舰上，徐瓷忙碌着分辨新送来的挖掘发现。
一天的工作结束，她连上数据传输，扫了眼挂在热搜上的《归乡之路》，没点开，熟练地跳转星网，一路连到遥远的第六战区边缘B07区。
高额延迟让画面一卡一卡的，但足以看清，镜头对准的是纪念碑旁边。
这处纪念碑和其他有些不一样，除了人名和影像，还有一只青色的瓷瓶。
【青瓷瓶，联邦第一学院徐清教授发掘考证，为最后一枚完整发掘的古蓝星大夏瓷器。
即将转移入博物馆前，异兽突袭中遗失碎裂。记录铭牌于联邦反攻时，由联邦第一学院徐瓷讲师发掘辨识。】
B07上有历史回响和财神庙，又相对后来收复的区域离联邦腹地近得多。近期已经有人在讨论是不是应该摘掉“边境迁徙区”的帽子，正式划分为大区。
当然，热闹的区域，纪念碑和小博物馆投影下方飘着的一条条留言，都比其他地方多。
徐瓷并不关心这个，一条条往下看。忙了两天，投影下的留言又多了好些。
——“我才想起来，当年我就是瓷文化研究专业的，听过徐教授的课！可惜刚进研究所就被异兽害病了，没法继续研究，最后和佣兵做生意去了。徐教授的教学深入浅出，回收古物时，到现在很多技巧还是您交给我们的。”
——“真美啊。看到它们，就好像看到一段历史。联邦首都博物馆最近展出了瓷片拼盘，温润鲜亮，比宝石还好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看到瓷器完好的样子。”
——“咦？两位古文化研究专家都姓徐？查了查好像是女承母业，祝贺徐教授，祝贺徐专家！”
——“不要乱留言无关的事啊！我也来说一条，我十几年前在边境见过徐教授，温温柔柔的，但枪法一流！可惜我后来残疾了，不知道徐教授还有没有来收过古物。”
——“补充，古瓷器研究专业今年要开始重新招生了。不过是和别的古董专业一起上课，听说还有尝试烧制、仿制、修缮瓷片的计划，不清楚找回了多少资料。大家对瓷器感兴趣可以考虑报名！”
……
徐瓷看着一条条留言，眼前渐渐模糊，鼻子发酸。
真好，不仅有她记得妈妈，还有更多、更多的人，还记得她，记起了她的事业。
她也要继续努力了。
“滴滴——”
光脑响起急促的通讯提示，徐瓷擦擦眼睛，点开消息，唰地站了起来。
【异兽潮再度出现，为减少损失，需各位专家协助加速古物发掘！】
挖别的可以让机器人自行操作，更换了新研发的合金后，耐腐蚀性也有所增强，不会没挖几下机器自己就成了“古物碎片”。
但泰山周边古物存量高，机器人辨识出错概率大大增加，切割下去对古物造成二次伤害就麻烦了。因此，主要发掘工作都是专家们轮流盯着机器人作业，精细化挖掘。
这些天挖掘迟缓，不仅是因为污染胶质层太厚，也是古物太多的缘故。
自从在泰山正式立足，异兽潮袭击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
有山神在，背靠财神庙，还有这些天设下的多道防线。
徐瓷倒不担心异兽突破防线造成生命威胁，但异兽吞掉古物碎片跑路，或者突破这片仅剩的污染，进入核心区域啃噬历史回响，那就麻烦大了！
徐瓷一路小跑冲回古文化研究工作区域，在路上撞上大部分刚换班休息的专家们，顾不上寒暄，纷纷抓紧时间落座，联系上对应机器人队伍。
一人一个显示屏，显示屏亮起，徐瓷就有些头皮发麻。
嘶吼的异兽撞在早有准备的阵地上，炮火在前方闪耀。
徐瓷今天集中精神太久，脑壳有点痛。但好歹稍微休息了一段时间，还能坚持。
她辨认了一下胶质层里埋着的碎片形状，盯着机器人挖掘位置，“校准，向左偏十厘米，挖掘深度减少5厘米，尝试第一次挖掘！”
她身旁的专家们一个个吐出指令，连聊古物碎片特点、古物碎片可能来自哪里的聊天声都没了。
具体分析，可以等回收之后再看。可能会因为没有详细辨认，没有对应保护方式，而损失一些。但总比被异兽再吞掉好。
抓紧时间挖掘，不仅是保护古物，也是在加快进入历史回响。
第一个校准完毕，屏幕切换到另一个机器人面对的目标。
徐瓷没有休息，立刻开始辨认。
铁壁巨舰指挥室，杨复操控着主炮发射两发，阻止空中异兽群的包围妄想。
地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抓紧清理污染的机器人机械臂下，露出了一抹熟悉的光芒。
微微开放的巨大花朵，正立在山谷之中。
看到它，杨复的心才正式落进肚子里。“异兽群出现了明显躁动，比这些天一波波围攻泰山时还要明显。果然，都是冲历史回响来的。不知道古蓝星上，还有多少历史回响沉沦在异兽占据中，暴殄天物啊。”
她迅速发令，“探索队伍准备好了吗？一小时后就可以出发了。”
-
山谷边缘刚经过一场战斗，硝烟烟尘还没散尽。
新清理出来一条路通往山谷深处，围绕着历史回响搭起悬浮台，流程都早已熟练，迅速能在热火朝天的清理挖掘现场，拼起临时的简陋探索通道。
吴崖乘飞梭落地，忍不住看向多年老搭档，“我们也能登陆古蓝星了。”
习惯绷着脸的贺云笑了起来。
过去退役后跑了多年飞船运输的两人，哪能想到，生活会有如此奇妙的变化。服役期间普普通通的他们，也能走到这里，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财神庇佑。”贺云望着山顶隐约能看到的庙宇金瓦，低声祈祷。
吴崖同样低头。
又一架飞梭落地，林远看见他们的动作，主动等到祈祷结束开口，“我是林远。这次的任务目标大家都得到通知了吧？对古蓝星战场的异兽，大家有什么不熟悉的，进入前可以来找我确认。”
古蓝星异兽战场，依然对远征军存在威胁。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可怕，能一点点推进了而已。
有历史回响，能针对性寻找压制力量，当然更好。
开启历史回响的第一批探索者，将决定历史回响联系到见证到的是哪段历史，对后续发展至关重要。
现在除了实在凑不够人的时候，御灵或者得到过神明青睐是基础要求，至少需要一个有多次首发探索经验的人参加。
在前线，这个人选非林远莫属。
确认两人对探索情况已经了解，林远熟练地抓走根须已经要凑到小黄鸡嘴边的小草，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转过身，林远才叹了口气，“小草啊，你又不吃没分解的虫子干，干嘛又去抢吃的？纯馋是吧？”
小草晃晃叶子，沙沙作响。
契约联系里，一个字都没翻译出来。
小草牌无辜摇头.jpg。
林远塞给它一管营养液，“不是不让你吃。进去之前喝点，储备储备营养。不知道这次会是哪段历史……”
脑海集中精神思考着应对目前发现的几种异兽方式，光河浩浩荡荡落下，林远熟练地闭上眼睛。
还没睁开眼，一股巨力掀着她飞了出去。
林远：！
湿润的，澎湃的，恶臭的……
有些像【陈塘关】里的海波？
奇怪，目前需要针对的异兽都没有海里的，泰山并不直接临海。
希望寻找到针对性的方法，怎么会落到海浪里？
林远本能地调整身躯平衡，但剧烈变动的波浪下，只能随波逐流，尽可能蜷缩起来减少伤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等水波稍稍平息，她跳出水面，往判断里的岸边一抓，抓了满手软趴趴不知道是水草还是淤泥，差点哧溜又掉进水里。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有人惊喜大喊，“洪水里还有活人！”
林远抹了把脸，忍着眼皮的刺痛睁开眼，望到一片铁灰色的天空。
阴云砸落豆大的雨点，她借着伸出的手爬上高些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