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林远吃了一惊。
她刚挣脱的根本不是海浪，而是一片浩浩荡荡冲落的大水。
但水太多、太广，仿佛海水倒灌，大水淹没了山下，将她爬上的这座山和旁边隔开，变成了一座孤岛。
很难判断河道在哪，它又是从何而来、有多少水量。只看到江河涛涛而过，吞没房屋田地，人类植物，走兽虫蚁，将一切拖进泥沼泽国。
水浪在咆哮，跨过山的阻碍，继续狂奔滥淹。
“大水里死里逃生，你一定有神明的青睐。”刚拉她上岸的年轻人拍拍她肩膀，“我叫伯益，像你这么壮实的人不多了，要跟我们一起走吗？禹奉帝命治水，我们都是来帮忙的！”
顺着伯益指的方向，林远看到了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
中年人禹正拿着粗糙的木尺和线，趴在水边测量什么，有几人在他的指挥下不断忙碌着，乱中有序，似乎没受奔涌的大水影响。
又或者是早已习惯。
禹只裹了一身兽皮，皮肤粗粝，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听到伯益喊他，禹比照尺子做完最后一处测量，抬头豪放大笑，“哈哈哈！是我们一起治水才对！你是何氏之女？放心，已经有办法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以后就不会被水淹了！若是牵挂氏族，等今天水退了，我们送你回去。”
正说着，翻滚的浊浪中闪电般弹出一道黑影。
它飞快扭曲变形，几乎要触碰到几人影子。
林远脸色微变。
影子异兽！
月影、山影、云影，给联邦重返古蓝星造成了巨大麻烦。月影死亡后，地面影子怪物们互相融合要发动大战，好在有神明镇压，才止住。
地面的战斗主要是冰鼠、虫熊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新异兽，但天空中云影的攻击依然威胁颇大。被云影吞噬，没多久就能看到扭曲的新影子出现。
目前想击杀云影，最高效的方式还是三昧真火加燃烧剂助攻。
……问题来了，到处都是水，别说三昧真火，哪里能找到火？
林远情急之下，大声提醒，“影子！快后退！”
“魍魉妖魔！”队伍里看起来最文弱的伯益，一语道破它的存在。
他诧异地看了眼几乎同时开口的林远，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枝条，“显！”
部分融入影子的黑影，像被弹了出来，狼狈地漂到空中。
“应龙！”禹喊道。
一只生着翅膀的灵从乌云中落下，一爪撕裂黑影。
两方配合得仿佛行云流水，一波带走一只偷袭的妖魔。
长翅膀的灵落到禹肩膀上，它有些鳄鱼的轮廓，但身姿矫健，更接近亲眼目睹过的龙形。
……真的是龙吗？会是跃龙门成功的灵吗？还是本就是龙？龙灵也会选择人类做同伴吗？
乱糟糟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但这些，显然是钟甜会更关注的问题。
林远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伯益手中的黑色树枝，“……请问这是什么？”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树枝，既不是天材地宝也不是灵，居然会有这么强的效果？
要是古蓝星战场能配置上，影子异兽造成的最大威胁，几乎就不是威胁了！
伯益兴冲冲介绍，“这是我们在南方招摇山发现的灵，它叫迷榖，可以指引我们不迷路，不被迷惑。离开时迷榖送了我们两根树枝，碰上魍魉妖魔有奇效！”
“是天生的吗？还是它后来成长成这样的？”林远好奇。
“这个……”伯益摇摇头，“灵多种多样，我也不敢说见过了所有灵，不能下定论。”
禹回头看向林远，笑了笑，“大水中妖魔四处作乱，多亏伯益辨认记录各种灵和天材地宝。你也参与过和妖魔的战斗吧？你和灵被大水冲散了的话，留下来等一等，也许前面就会遇到。灵总是很喜欢我们。”
中年人和气又豪爽，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林远从善如流，“我叫林远。我力气不错，射箭也还可以，能帮上什么忙吗？”
“那警戒就拜托你和伯益了。下一波大水很快就要再来，得抓紧时间，开凿河岸泄水。”禹说。
开凿河岸？
林远满腹疑惑。
这里不都是山地，被淹成这样，哪来的河岸？
伯益拉着她，“来来来，你习惯什么箭矢？我给你现削！你被大水卷来之前，我们已经杀了三只妖魔，应该还有。等会大家都忙，可不能让它打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水流里不断涌现新的妖魔。不算太强, 但攻击格外刁钻。
“快快，我毒翻它了！”
“这里，看破成功，射它！”
伯益大呼小叫, 林远箭矢连发。
伯益背着的口袋就像个百宝箱, 什么稀奇古怪都能翻出来, 制作的箭矢，十分趁手。据说也是来自灵给予的材料, 比不上神赐的后羿素矰小箭，对妖魔的杀伤力也颇为不凡。
“一二三，嘿——哟！”身后传来有节奏的声音。
林远抽空回头看去，小小的应龙变得有三四层楼大, 像挖土机一样, 一头扎进堆积的水面, 在水面边缘拱开泥土。
禹等人手里拿的有些像古代的犁或者锄头, 但更早更简陋，看起来远没有后世那么方便。
他们深深踩进淤泥，挥舞着一下下根据画好的方向往下挖掘。
简陋的工具，危险的妖魔环伺,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的大水……他们都好像看不到了, 只是喊着号子, 用力在应龙身边挖掘。
联邦过去几乎不需要治理河水，人造河流、湖泊的记录倒是很多。毕竟压根没有几条完整的河流, 全靠环境改造、气候调节。
随着收复失地, 更多需要的只是清理污染。
不过林远好歹有常识，也学过地理。
她慢慢倒吸一口冷气，意识到, 伯益说的“治水”，是真的在试图修正河道，驯服这漫漫大水！
哗啦，哗啦，哗——
禹大喝一声，扛走挖松的最大一块石头，淤积的水流瞬间冲刷而落！
大水撞上被挖出缝隙的山石，冲穿打开的豁口，开了闸似的，被分流向另一个方向，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哈哈！成了！”禹等人站在水道两侧，扶着山腰才没被冲走，一个个浑身湿透，却在哈哈大笑。
大水越过山体打开的豁口，倾泻而下。林远看到它冲进一条已经挖掘好的浅浅河道。河道两岸，有许多小小人影在冲他们欢呼挥手。
大水浩浩荡荡，顺着路线奔涌而去，汇入远处长河。
河水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发光的人影从河里游出，远远躬身行礼。
伯益高兴道，“下游已经挖了好久了，这下，山路重归，水系疏通，这条水路就通啦！河伯也能放心了！禹，下游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上游那几座山了吧？我们先去哪里？”
林远有些恍惚。
河伯……是那位河神吗？
当河神也无法完全限制失控的大水，被神明庇护、群灵陪伴活下来的人类，踩着泥泞，背着远超他们力量的土方山石，绞尽脑汁试图驯服这汪洋般的洪水。
不辞辛苦，不会停下脚步。
只是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家园。
禹说了个地方，林远跟着队伍逆流而上。
他们绕过洪水，爬上高山，杀死妖魔，安抚幸存的氏族……林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脚步从未停下。
回头看去，下游的洪水已经几乎散去了，露出肥沃的淤泥和土壤，供给人们重新生活。
但往前看，峭壁嶙峋的群山中，波光粼粼。
更上游失控的大水被起伏的山脉拦截，在洪水到来时给了大地一丝喘息之机。然而现在，水位咆哮着越积越高，让人格外不安。
禹举着木尺，绕着附近山脉走了一圈，“这是最后一处了，只能凿开这里，才能让水流平安通过。”
跟随他的队伍里大惊失色，连最博识崇拜禹的伯益，都跳了起来，“你疯了？开山？？？应龙都撞不开这里的山吧！”
林远也吃了一惊。
初见时挖掘的小山，和这里的完全不一样。之前只需要挖开土石之间的缝隙，引导水流冲刷，现在却是实打实地要开凿巨石山体。
这可不是在联邦！
如果没有高科技，人在自然伟力面前格外渺小。联邦一处囤积的净化水库被打破的话，都不可能靠人赤手空拳挽回。
遇到地震后出现的积水，联邦也得上大型机械、爆炸，去破解堰塞湖、疏通水路，尽可能平稳地减少损失。
但不依靠高科技，该怎么做？
光靠变大的应龙，显然还不够。加上其他人发挥力气，纯开凿，也不知道要挖到何年何月。
而这并非见识过后世工程的人提出的方案，看伯益等人的反应，显然都是第一次听闻，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