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蹭地坐起来,病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王雪惊醒,和她对上视线后疲惫开口:“醒了啊。”
余庆还有点懵:“怎么回事?”
“这得问你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在大街上晕倒,还正好被我撞见了。”王雪打着哈欠,给她倒了杯水。
余庆乖乖接过,喝了一口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你是在大街上遇到我的……”
“嗯?”王雪没听清。
余庆看看她身上的羽绒服,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毛衣。
上辈子,王雪把她背进医院的时候,是夏天。
所以不是梦。
余庆猛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王雪莫名其妙。
余庆笑弯了眼睛:“没事。”
王雪皱了一下眉头,起身就要走:“你真有点不正常,我去叫医生。”
余庆赶紧叫住她:“我没事!”
“真没事?”王雪还在迟疑。
“真没事,”余庆举起三根手指,“我很清醒。”
王雪盯着她看了几秒,默默坐下。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少女心思各异,在最初的对话之后,长久断联产生的陌生浮上水面,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半晌,余庆:“咦,我手机……”
“你饿不饿?”王雪和她同时开口。
王雪不问还好,一问出口,余庆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王雪抿了抿唇:“手机在抽屉里,医院食堂已经关了,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余庆:“不用,我自己叫。”
说完,赶紧从抽屉里掏出手机。
是关机状态。
“应该是没电了,”王雪站起来,“等着。”
说完就出去了。
余庆默默目送她离开,转过头时,才发现窗外一片漆黑。
刚刚苏醒,加上病房里太亮,让她暂时模糊了时间,这会儿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早就过了订婚的点儿。
……那她逃婚的事,应该也人尽皆知了?
糟糕,干爸干妈在知道消息后,肯定会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关机到现在,不知道他们会急成什么样。
还有蒋幸河……蒋幸河也该知道她逃婚的事了吧。
余庆越想越急躁,就快要忍不住自己跑出去租充电宝时,王雪终于回来了,还带了一根充电线。
“直接充就行。”她把充电线接到病床后的墙上,另一头递给余庆。
余庆道了声谢,赶紧把手机充上。
漆黑的手机屏上显示出红色的闪电,在她焦急的目光里,总算重新开机了。
开机的瞬间,无数电话和消息就涌了出来。
滴里嘟噜一堆音效,弹了十几秒还没弹完,王雪站在旁边,表情逐渐微妙。
“……你犯天条了?”她忍不住问。
余庆讪讪一笑,好不容易等消息弹完,她点开蒋幸河的头像,正要打视频电话过去,一道人影就像炮弹一样冲到了门口,双手撑住门框发出一声有力的响动。
余庆和王雪同时扭头,只见蒋幸河双眼泛红,衣裳凌乱,正喘着粗气盯着她们。
准确来说,是盯着余庆一人。
余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怕:“喂你……”
没等她说完,蒋幸河已经冲了进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力气大得病床都跟着晃了晃,余庆也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没事吧……你没事吧……”
他声音发颤,一遍又一遍地问。
余庆知道他这是吓着了,赶紧拍他的后背:“我没事,我好好的,我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为什么会进医院?”蒋幸河直起身,双手攥着她的胳膊反复检查,“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疼不疼?”
说着话,就要去脱她的衣服检查,吓得余庆攥紧他的手腕,拼命暗示他还有别人。
蒋幸河都快疯了,哪里看得懂她的暗示,见她不肯配合,又把人攥进怀里。
“没事吧……没事吧……”
还是那套词儿。
余庆被他勒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只能拼命捶他后背。
王雪白了他们一眼,主动说:“再不松手,她就真的有事了。”
蒋幸河顿了一下,这才看向王雪,余庆趁机赶紧挣脱他的钳制,大大地喘了几口气。
王雪:“医生给她检查过了,什么事都没有,应该是这几天没好好休息,累晕了。”
蒋幸河直愣愣的,半天才想起点点头:“多谢……”
余庆在医院,王雪也在医院,有些事似乎不用解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谢谢。”他还在道谢。
王雪看不惯他呆滞的嘴脸,摆摆手丢下一句‘充电线用完给我放护士站’,就直接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余庆和蒋幸河两人,蒋幸河重新看向余庆。
余庆缩了缩脖子:“我、我一从家里出来,就给你打电话了,但你没接,我没想吓你……”
“我知道,”蒋幸河声音沙哑,“是我不好,当时睡着了,没接到你的电话。”
等他打回去时,她的手机已经关机。
“都是我不好……”蒋幸河自责得想死。
余庆摸摸狗头:“你又不是故意的。”
蒋幸河平时午休的时间在两到三点,超过这个时间段就基本不会睡了,他今天却睡得那么沉,应该也是太久没睡好,身体到极限了。
“真的跟你没关系。”余庆又说一遍。
蒋幸河吸了一下鼻子,颤抖着抓住她的双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
余庆安静地坐着,直到他贴够了、心稳了,愿意直起身了,才重新抱住他。
“那你听说我退婚的事了吗?”余庆趴在他肩膀上问。
“嗯,”蒋幸河把人抱紧,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突然又退婚了?受委屈了吗?”
余庆静默几秒,说:“没有受委屈,只是我不想纠缠了。”
其实还有很多原因,但已经没必要说出来了。
“退婚挺好,挺好的。”蒋幸河的语气听不出高兴,只是一味重复。
余庆安静地拍着他的后背:“我从家里出来之后,本来是想去找你的,结果在路上晕倒了,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了,你呢?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于是蒋幸河也讲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先是睡了一觉,醒来后看到余庆的未接来电,就打了过去,但听筒里机械音提醒对方已关机。
他也没有多想,直到不久之后,李怀秋给他打来电话,说订婚宴临时改成了普通聚餐,余庆也不见了,他才开始着急。
“你爸查了监控,看到你去过我家,就以为我妈知道你的下落,还跑去质问她,是不是她撺掇你逃跑的。”
余庆一听就恼了:“我就是怕他会赖干妈,才没第一时间跟干妈说实话,他怎么还去找干妈麻烦?”
“放心吧,我妈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问为什么你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是不是你根本不想要这门婚事,问你爸是不是逼你了,问周停林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蒋幸河当时只顾着联系各路好友,试图找出她的踪迹,也顾不上李怀秋和余锋的争执,此刻回忆起来,竟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爸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想跟我妈吵吧,又吵不过,还要顾及形象,最后像只老鼠一样被我妈堵在休息室,想走都走不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难堪。”
余庆一听到他的形容,也忍不住想笑。
但她又想到了新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她醒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联系他呢。
一提到这件事,蒋幸河的笑意又淡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故意让我和爸妈担心,突然联系不上,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他估算了一下她离开余家后会去哪,再一路找一路问,重点排查路线上的所有医院。
有些医院进门就可以查到入院信息,有些医院则不可以。
那些不可以的医院,他就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找,全部找完一遍再去下一家。
这是他找的第7家医院。
“还好找到你了。”蒋幸河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松了口气。
余庆却注意到了他的鞋子。
他一向爱干净,鞋子永远是崭新的、整洁的,可今天的鞋却很脏,全是灰尘和污渍,鞋上还蹭出很多刮痕。
余庆定定看了很久,心脏再次闷闷的。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捧起她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我们先给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再问问医生具体情况,如果可以就回家吧。”他说的家,是他们两个的小家。
余庆点了点头。
蒋幸河立刻抄起手机出门了。
几分钟后,他从外面回来,叹了声气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