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你的喜欢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装的,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至于沈初言,你真的偏爱她吗?真的有在补偿她吗?那你为什么不知道她讨厌应酬?为什么不知道她排斥和余家人接触?为什么总是送她根本不喜欢的礼物?”
“你阅历丰富,你心思深沉,你想骗的话,可以把我们都骗得团团转,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成不了真,否则沈初言也不会在看到那份合同后,连犹豫都没有,就确定你对她的好,根本就是一场虚假的表演,也不会在得知真相后,那么果断的报警。”
“余卓优秀,你就重用他,余越听话,你就给他好处,疼爱沈初言会显得你这个人仁慈、善良,还能满足你的虚荣心,你就表现得很爱她,而我……”
余庆再次深呼吸。
“我对你来说一无是处,所以你就无视、冷漠、不在乎,承认吧爸爸,你其实谁都不爱,只爱你自己。”
余庆过于平静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见室,余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多次想打断她,但又忍住了。
余庆说完,许久才平复下来,再看向余锋时,连失望都没有了。
“我本来不想拆穿你的,”她眼圈隐隐泛红,声音却透着倔强,“但你不该提我妈。”
任何时候,卫岚都是她不可触碰的软肋。
余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试图利用卫岚让她心软。
余锋定定看了她很久,大概知道要谅解书无望,脸上的最后一点慈爱也褪去,又变回了严厉的中年人。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他冷漠道。
余庆笑了一声:“可能是因为像你吧。”
余锋表情一黑。
狭窄的窗子外透进一缕阳光,恰好照在余庆身上,桌子对面的余锋身处阴影里,父女俩一明一暗,谁都没有再说话。
探视时间终于结束。
余庆看着跟随警察离开的余锋,忍不住叫住他:“爸爸!”
余锋停步,淡淡地看向她。
余庆站起来:“爸爸,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就任性,也没那么多正义感,如果我有从你那里得到一点爱……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不会把复印件交给沈初言。”
她可以无视公正公理,也无所谓被骂道德败坏,她更可以不计较卫岚活着时,余锋对她的忽视。
只要在十六岁至今这些年里,余锋给她一点点爱,她就可以装痴装哑,装什么事都不知道。
可是余锋没给。
他一点都没给。
……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她不用违背自己的良心,帮亲爹隐藏犯罪事实了。
嗯,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她最近也在渐渐长出良心了。
余庆释然,明白余锋不会后悔对她不好。
但绝对会后悔因为对她不好,导致他从高高在上的企业家,一朝沦落为阶下囚。
那就后悔吧爸爸,去监狱里。
余锋眼神直愣,似乎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他想靠近一点,看清她,却被警察直接带离。
从看守所出来,时间还早,余庆匆匆赶回学校,上今天的最后一节课。
考完试了,今天要讲试卷。
余庆不紧不慢地和学生们对着答案,在讲到一句名言名句时,她转身誊写在黑板上。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老师,有你的名字诶!”眼尖的学生突然叫起来。
余庆笑笑:“对,有我的名字。”
小孩子们总是好奇心满满,立刻热烈讨论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歪歪头,好奇地问:“积善之家有余庆,那不积善之家呢?”
余庆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就没有余庆了。”
“哦~”
小学生们集体露出恍然的表情,余庆被逗笑了,恍惚间往教室外看了一眼。
蒋幸河不知何时来了,站在走廊里,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余庆清了清嗓子,让学生们低头默写,然后对他做了一个‘滚’的唇形。
蒋幸河以为在亲他,也mua了一下。
余庆:“……”
无聊。
她别开脸,忍不住偷笑。
第54章
余锋请了国内最好的律师, 经过几个月的反复申诉,终于将刑期缩短为五年四个月。
宣判那天,正好是周五, 余庆一下班, 就跟蒋幸河一起回家了——
是新家。
自从知道余庆生病的事, 蒋重和李怀秋再三讨论,还是觉得应该让她远离不好的环境。
而只要他们还在那个别墅区住, 余庆总是要从余家的门口经过。
所以为了余庆的健康考虑,他们举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区的房子里。
新房子很大,和以前一样三层楼, 光是二楼就有七百多平,除了蒋幸河和蒋幸运的房间,还有余庆的房间。
由于蒋幸运常年不在国内,余庆的房间就是最大最好的,蒋幸运其次, 蒋幸河再次。
蒋幸河针对房间这件事, 表示强烈抗议:“我和宝宝妞是情侣,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而且既然是按照在家的时间长短分配房间, 为什么我是最小的屋?!”
抗议无效, 被李怀秋无情镇压。
大多数情况下, 余庆都不会单独使用自己的房间,但这天一回来, 就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还不准蒋幸河去找她。
转眼就是深夜。
“还不肯出来吗?”蒋重忧心忡忡。
李怀秋叹了声气:“我烤了小蛋糕,她都不愿意出来吃。”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爸,她心里难受也正常,”蒋重抿了抿唇, 一筹莫展,“我们该怎么安慰她,才能让她好受一点。”
李怀秋也不知道。
两口子不知所措时,齐刷刷看向了沙发上的蒋幸河。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个儿子对宝宝妞来说,比他们更有用。
“你女朋友都把自己关起来几个小时了,你不去哄哄吗?”有用归有用,李怀秋还是要表示不满。
蒋幸河也想去,但是……
“她现在更想要独处。”
“她想独处你就让她独处?你这个男朋友也太不上心了。”李怀秋开始看他不顺眼。
蒋幸河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一时没有说话。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李怀秋叉腰。
蒋重也在旁边附和:“快去快去。”
蒋幸河只好从沙发上起来,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下上楼了。
但他没有去敲余庆的门,只是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地毯上,给她发了条消息:我随时都在。
余庆没有回复。
这一夜,蒋幸河是在门口的地毯上睡的。
翌日一早,余庆仍旧不肯开门。
李怀秋和蒋重焦虑到了极点,只想破门而入。
蒋幸河也觉得她闷了太久,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思虑再三,他劝走了爸妈,自己拿了备用钥匙去开余庆的门。
门没锁。
蒋幸河心头一动,轻轻按下门把手走进去。
屋里窗帘紧闭,没有开灯,余庆抱着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投影仪幕布。
幕布上,是卫岚曾经留给她的那段影像。
当初余庆决定把合同复印件交给沈初言时,蒋幸河就怕她有朝一日会后悔,如今余锋的判决下来了,她又是这副反应……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默默来到她身边。
“是我当初没有劝阻你,都是我不好。”他轻声道。
如果说后悔是注定的,那他希望宝宝妞后悔之后可以怪他,而不是怪自己。
余庆顿了一下,慢吞吞扭头看向他。
蒋幸河心一横:“你打我吧,骂我也行,就是别折腾自己了。”
余庆:“……我打你骂你干嘛?”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卫岚的声音就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他赚的那些钱,去掉婚前协议里的部分,有一半本就属于我,这是他欠我的,你只是替妈妈收账而已,妈妈希望你能统统收回来,留着自己花……】
蒋幸河扭头看向幕布。
余庆把视频倒退几十秒。
【他赚的那些钱,去掉婚前协议里的部分,有一半本属于我……】
这段结束。
余庆再后退。
蒋幸河:“……”
反复播了三次后,余庆问:“有感觉没?”
蒋幸河:“……什么感觉?”
余庆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蒋幸河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看到她过于明亮的眼睛,意识到事情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直接站起来,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倾泻而入,余庆眯了眯眼睛,等适应了才轻呼一口气。
蒋幸河再次来到她身边坐下:“说吧。”
余庆组织了一下语言,叹气:“我昨天收到工资了,上个月的,只有四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