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幸河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丢给她一个眼罩,又帮她拉上窗帘。
余庆的世界彻底陷入黑色。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说:“蒋幸河。”
“干嘛?”
“你天天睡这么软的床,不会腰疼吗?”
蒋幸河嘴角抽了一下:“我都睡二十来年了,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
“太软了,”余庆翻个身,眼罩几乎盖住她三分之二的脸,“不太舒服。”
“那你就滚回家睡。”蒋幸河不太客气。
余庆撇撇嘴,不说话了。
五分钟后,说着床不舒服的余庆,在一片柑橘味里沉沉入睡。
蒋幸河依然躺在地毯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只是这一次把手机调了静音。
余庆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摘下眼罩时,屋里仍然一片漆黑。
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满室光亮,蒋幸河不在屋里。
余庆揉了揉眼睛,正准备下床,一扭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包装盒。
她顿了顿,走过去打开,盒子里放着四个板栗饼。
板栗饼的味道虽然不错,但也没到让余庆念念不忘的地步。
只是小时候每次伤心,卫岚都会买来哄她,以至于时间久了,每次有不好的情绪时,就想吃两块。
余庆盯着板栗饼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块尝了尝。
还有些温热,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卖板栗饼的店是晖城老字号,一年四季排队的人都很多,一般上午十点左右,就全部卖完关门了。
蒋幸河也不知道哪来的门路,竟然真的在闭店的时间里买到了。
……不会是真的花了很多钱吧?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蒋幸河就从外面回来了,一看到她手里的板栗饼,立刻矜傲表示:“不用谢。”
“谁要谢你了。”余庆白了他一眼,看到他手里还拎个袋子,立刻把板栗饼全塞嘴里了,“拿的什么?”
“奶茶,喝吗?”蒋幸河问。
余庆:“喝。”
一分钟后,两人并肩坐着地毯上,靠着床沿喝奶茶。
余庆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长叹一声:“好无聊啊,要不要干点啥?”
蒋幸河本来想打游戏,一听她这么问立刻放下手机,生怕她跟他要游戏账号。
他放下手机才敢问:“你想干啥?”
余庆想了想,道:“去看电影?”
“要去你去,我不去。”蒋幸河立刻否决。
余庆皱眉:“为什么?!”
“外面热死了。”蒋幸河也皱眉。
两个人对着皱了半天的眉,余庆突然弯起唇角:“那么热,还要跑出去给我买板栗饼哦?”
“想多了,板栗饼是外卖。”蒋幸河立刻否认。
余庆:“可这家没有外卖吧?”
“哦我说错了,是叫的跑腿。”
余庆:“给我看看你的跑腿订单。”
蒋幸河:“……”
“承认吧蒋幸河,你就是为了哄我开心。”余庆开始嘚瑟。
蒋幸河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想再听你抱怨而已,你真的很啰嗦知道吗?”
余庆已经吃到了板栗饼,随他怎么说,都是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高傲嘴脸。
蒋幸河忍无可忍,一把揽过她的脑袋,按在怀里揉了又揉。
余庆尖叫:“蒋幸河!”
蒋幸河不听,继续欺负人,余庆狠狠咬上他的胳膊。
这下轮到蒋幸河叫了。
李怀秋推开门时,就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叫得惨烈。
她无言几秒,果断把门从外面关上了,任屋内如何吵闹都没再回来。
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后,战损版青梅竹马又挤在一起,讨论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主要是余庆在说。
她提了几个想法,都得出去晒太阳。
蒋幸河刚才出门买板栗饼的时候,已经热到头昏脑涨,这会儿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出去了。
“要不你去找时菲?”他给出提议。
余庆悻悻:“她忙着谈恋爱呢。”
蒋幸河:“李娟娟?”
余庆:“她也在谈恋爱。”
蒋幸河又报了几个名字,结果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即将谈恋爱。
蒋幸河:“……怎么都在谈恋爱?”
余庆也很郁闷:“我怎么知道。”
明明是夏天,朋友们却好像开春了。
大家都有了恋爱对象,而她却什么都没有,这样美好的下午,不仅约不到人,还要在家里跟蒋幸河打架。
“蒋幸河,谈恋爱有意思吗?”余庆问。
蒋幸河:“我又没谈过,怎么知道有没有意思。”
余庆点了点头,安静几秒又说:“我觉得应该很有意思,时菲自从谈恋爱之后,每天都特别兴奋,你说我要不要……”
蒋幸河直接打断:“不是想看电影?”
“你不是嫌热吗?”余庆立刻反问。
蒋幸河:“在家看呗。”
余庆想了想,点头:“也行。”
蒋幸河把平板丢给她,自己拿了衣服往浴室去:“你找电影,我先洗个澡。”
说完就进了浴室。
三秒钟后,他突然探头:“等我出来再看,别自己先偷跑。”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蒋幸河冷笑一声,进浴室了。
余庆立刻打开平板,一通翻找后随便选了一部,点进去就开始看,完全忘了上一秒钟的信誓旦旦。
蒋幸河猜到她不会等他,快速洗个战斗澡,头发都来不及吹就穿上衣服从浴室出来了。
浴室门开的瞬间,水蒸气跑了出来,他站在水蒸气里,刚要斥责余庆不讲义气,就听到了一道高亢的声吟。
蒋幸河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平板里传出的声音后,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快速将平板关了。
余庆抱着膝盖,默默看他。
“看什么看!”蒋幸河语气恶劣。
余庆安静良久,脸上浮起一层不自然的红。
蒋幸河还在强撑,但看着她泛红的脸,一股热意直冲头顶。
两个人难得的沉默。
已经是傍晚时分,阳光没有那么热烈了,房间内泛着柔软的黄色光晕。
蒋幸河绷着脸,在余庆身侧坐下,两个人继续喝奶茶。
半晌,余庆突然开口:“我不是故意点开的,就是看到播放器里有没看完的视频,想看看是什么……”
“哦。”就知道她不可能当无事发生,蒋幸河声音淡淡。
余庆吸出一颗珍珠,嚼嚼嚼。
咽下去后,她提醒:“私藏那种片儿,好像是违法的。”
“……你要报警抓我吗?”蒋幸河面无表情。
“那倒没有。”
余庆侧过脸,认真地盯着他看。
蒋幸河没有扭头,但能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
他想无视的,但她的眼神那么直白,那么陌生,仿佛他在一瞬间多长出一只眼睛,又或是两个犄角。
蒋幸河忍无可忍,直面她的目光:“你看什么?”
“看你啊,”余庆在最初的不好意思后,已经恢复坦然,“我真没想到诶蒋幸河,你竟然会看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她是什么意思,嫌弃还是失望?
蒋幸河虽然是冲动的年纪,但对这种事并不热衷,电脑里的几部片也是韩扬拿他电脑下载的,他只点开看过几眼,就因为讨厌白花花的身体匆匆关掉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不喜欢余庆的语气,就好像别人都行,就他不可以。
凭什么他不可以?
人在高度敏感的时候,容易变成带刺的玫瑰。
蒋幸河眯起眼眸,嘲讽:“你不会到现在才意识到,我是一个20岁的成年男性吧?”
余庆点头:“嗯,才意识到。”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只狗来着。
“所以呢?”蒋幸河冷嗤一声,“觉得恶心?还是别扭?以后是不是再也不敢随便进我的房……”
余庆:“我们俩谈恋爱吧。”
蒋幸河:“……”
急转直下,出乎意料。
蒋幸河脸上出现空白,似乎被巨大的信息卡到宕机。
“你,成年男性,”余庆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成年女性。”
余庆有点兴奋:“谈恋爱吧。”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拒绝的话。
好像也没办法拒绝。
他们是一出生就差点进一个保温箱、是一起共用奶瓶和口水巾的关系。
他们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双胞胎,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高度渗透对方的生活,从未有过独自的冒险,人生所有的新体验都跟对方有关。
那第一次恋爱也和对方,似乎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