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王雪不是她的朋友,余庆才不要顾及她的感受。
“我进门之后搭理你了吗?”余庆熟练地摆出大小姐的谱,“你少没事找事。”
王雪定定看着她,非要较真:“你是来接受道歉的吧,你敢说进门那会儿看到我,没把我当成举报者?”
余庆上下打量她一眼,没说话。
王雪冷笑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看起来跟谁都好,其实最擅长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当初要不是为了抄我作业,只怕也不会跟我做朋友吧?”
当初确实没少抄她作业的余庆:“……”
她不反驳,王雪反而有更多话要说:“你傲慢,刻薄,自私,自以为是,总想要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所以我才说没人受得了……”
“你很嫉妒我吧。”余庆突然开口。
王雪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余庆语气更加笃定:“你嫉妒我。”
王雪荒唐一笑:“你少自说自话。”
余庆默默看着她。
王雪笑不下去了,脸色渐渐变冷。
“其实你表现得挺明显的,只是因为我没往那方面想过,也不愿意深入思考,所以直到最近才明白。”
“我那天因为太怕沈初言抢走你,冲着她歇斯底里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很畅快?觉得会让你嫉妒的余庆,其实也不过如此?”余庆看着她的眼睛问。
王雪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冷笑一声表示不屑。
“嫉妒产生自卑,自卑产生恶意,你对我有恶意,所以才不解释你和她的关系,任由我误会发疯,再站在道德制高点说没人受得了我。”
王雪:“不知道你在说……”
“但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所以才愿意逃课去给我买烤红薯,会给我准备暖宝宝,帮我记经期,一直劝我好好学习,帮我做各种笔记,宁可牺牲睡眠也要帮我辅导功课。”
余庆思及过去,有关王雪的好能想到一箩筐,但坏只有那一天,她冷漠地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余庆垂下眼皮。
“你嫉妒我什么呢?你那么好,目标坚定,学习用功,人还聪明,跟你比起来,我一无是处,究竟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呢?”
“我也经常嫉妒沈初言被爸爸和哥哥喜欢,嫉妒同学的作业本上比我多一个红花,嫉妒别人彩票中奖,我什么都嫉妒,就连路边经过的狗,我闲着没事都要嫉妒一下,但是……怎么可以嫉妒朋友呢?”
怎么能嫉妒朋友呢。
就算她身上真的有什么值得在意的闪光点,作为朋友难道不是该为她高兴、或者因此更喜欢她吗?
怎么可以嫉妒呢。
余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明明是在问王雪,却更像自言自语。
王雪面无表情,指甲却已经掐进手心。
办公室里静悄悄,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
已经是九月份,天气没那么热了,办公室里的空调却依然开得很低,叫人心头发冷。
余庆正思考要不要调高两度,政务处老师就带着一个男生进来了。
王雪跟老师打过招呼就走了,余庆扫了一眼那个男生。
是她的同班同学,大一的时候在宿舍楼下摆过鲜花蜡烛跟她告白,只是她看不上这套把戏,也不会被起哄的人绑架,所以让他唱了一场独角戏。
那之后他们几乎没再说过话,余庆都快忘记班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了,没想到这人毕业送了她一份大礼。
“蒋幸河来操场陪我两个小时,就独自运动了十分钟,辛苦你特意拍下了。”余庆气场全开。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唯唯诺诺一直道歉。
余庆看他一眼都嫌烦,又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和老师讨论过后,要求他手写一份万字检讨。一周之内交到政务处。
毕业季,每天都有无数件事要做,还要手写检讨。
男生听完,原本涨红的脸隐隐泛绿。
余庆不多废话,抄起机车仔直接转身离开。
走廊里依然亮着灯,王雪站在办公室外,看到她出来后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猛然停下。
余庆不看她,抱着机车仔继续往外走。
“余庆!”王雪忍不住叫她。
余庆停步,回头。
王雪欲言又止,似乎很难开口。
一向没有耐心的余庆,这一刻却静静等她。
王雪别开脸,盯着某处,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谢谢……”
余庆眼眸微动。
“……我妈今天上午去医院体检,查出急性心梗,中午刚做完手术,”王雪提起妈妈有些哽咽,但坚强的性格让她流不出一滴眼泪,“医生说,再晚一点去医院,就会有生命危险。”
余庆:“现在没事了吗?”
“嗯……明天下午就转普通病房了,我趁现在医院那边没事,来学校办一下提前离校手续,等会儿就去陪她了。”
余庆点点头,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挺好的。”
王雪直直看向她:“我妈说,今天的体检套餐,是你给她安排的。”
余庆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她生病了?”王雪连忙往前一步。
余庆一脸淡定:“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阿姨生病了,只是前两天她请我吃了早饭,我这边刚好有体检券,就送她几张而已……她能活下来,是因为运气好。”
“原来是这样……”王雪低喃,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妈的救命恩人,真的谢谢你。”
余庆扫了她一眼:“哦。”
王雪:“……”
余庆着急去吃自己的荷叶饼和烤肠,不再跟她多说什么,抱着公仔就走了。
擦肩而过时,她听到王雪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余庆心底没有半点涟漪,连步伐都没有慢下来。
王雪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出口伤人的那天晚上,蒋幸河和她的谈话。
“你那句话对她的伤害太大了,我觉得你应该向她道歉。”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向她道歉?”她当时满心愤怒,只想质问,“如果今天说那句话的是她,你会要求她跟我道歉吗?”
蒋幸河当时没说话。
她只觉得好笑:“明明大家都是朋友,但只有她的心情最重要,其他人都得当她的附属品是吗?如果……”
“没有如果,”蒋幸河打断她,眼眸比夜色还凉,“余庆永远不会说伤害朋友的话。”
那时她只是不服,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蒋幸河的意思。
明明没有比赛,王雪却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而无意间赢了的余庆,满脑子就只有……烤肠烤肠烤肠荷叶饼!
走到最后两阶楼梯的时候,她是直接跳下来的。
大概她太急切,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特意给她的人生剧本安排了一条又一条的拦路虎。
沈初言本来一直靠在大厅的柱子上,一看到她出现,立刻朝她走去。
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余庆……”
余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刚才从图书馆出来,看到你骑着电动车往这边来了。”沈初言解释。
余庆啧了一声:“所以你找我干嘛?”
沈初言的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公仔上。
余庆:“?”
沈初言整理了一下措辞,直入主题:“我想抽这个隐藏款,所以也参加了运动季活动。”
余庆顿了一下,隐约想起公示名单上好像是有她的名字。
“但我没抽到,”沈初言抿了抿唇,“抽中这个的是我同学,我本来想跟他买,但他说卖给蒋幸河了,我想蒋幸河买这个,应该是给你的……”
“所以呢?”余庆反问。
沈初言攥了攥拳,更加难以启齿:“你能不能……卖给我?我真的很想要。”
余庆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沈初言赶紧跟上:“我爸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他以前送过我一个这样的公仔当生日礼物,但后来搬家的时候我不小心弄丢了,市面上又买不到,只有这次比赛才有,你能不能……”
“不能。”余庆毫无同理心,拒绝得干脆利落。
沈初言的脚步倏然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看余庆要走出行政楼了,沈初言终于忍不住高声道:“我可以拿我的一切跟你换!”
余庆停步,回头:“包括爸送你那些珠宝?”
沈初言立刻点头。
余庆:“余越送的高定?”
沈初言依然点头。
余庆:“余卓是不是也给你转过钱?”
“那些钱我一分都没动。”沈初言解释,言外之意是都可以给她。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余家的,她虽然收下了,却一直觉得无功不受禄,总想找机会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