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巡平静地看向他。
蒋幸河不笑了,眼神凛冽静默,低沉得很。
祁巡:“这一季度的财报已经出来了,分红下周会打到你卡上。”
蒋幸河:“?”
祁巡:“嗯。”
蒋幸河:“……怎么突然说这个?”
平时都是财务处理这些事,他们两个谁都没管过,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蒋幸河还是第一次听到祁巡主动提分红的事,试图理解机器人的脑回路。
祁巡一脸正直。
他比蒋幸河大三岁,早几年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拉了几个朋友做游戏工作室。
家里知道后很是反对,勒令他毕业必须回自家公司上班,他不同意,就被切断了所有资金。
这大概是所有创业富二代的痛点,钱都是家里给的,很容易就被掐住脖子。
游戏是最烧钱的行业之一,资金链一断,工作室就做不下去了。
是蒋幸河拿出所有积蓄注资,才熬到第一款游戏面世。
当初蒋幸河决定投资的时候,工作室连一款像样的小游戏都没做出来,前途一片黑暗。
祁巡不想让他为自己的爱好承担风险,就提出打欠条,结果被蒋幸河揍了一顿。
挨揍之后,他没再矫情,直接拿出了股份分割合同,从法律上正式确定了蒋幸河股东的身份。
这两年工作室越来越正规,也出过几个爆款,季度分红也一次比一次多。
蒋幸河虽然不在乎钱,但每次看到大笔资金进账,不管当时心情多糟,都会好很多。
……但现在怎么没好?
难道是因为钱还没转过来?
祁巡陷入思考。
蒋幸河一眼看出机器人宕机了,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韩扬打拳的空隙远远看过来,就看到俩人各发各的呆。
来拳馆发呆……这不有病吗?
他刚要吐槽,就被陪练一拳打翻在地。
韩扬头晕眼花地抬头,陪练一脸无辜:“韩少,专心。”
韩扬:“……”
角落里,祁巡终于思考结束。
他:“我可以……”
“攀岩馆还做吗?”蒋幸河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祁巡眼睛微亮,像充满电了:“你有兴趣了?”
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马上就要毕业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祁巡心头一动。
“策划书发我一份。”蒋幸河抬眸。
祁巡:“我之前给你发过了。”
蒋幸河:“哦,过期了。”
祁巡:“……”
两人沉默对视三秒,祁巡掏出手机。
蒋幸河等策划书过来,打开后简单看了两页,直接滑到预算那里。
祁巡:“我们目前资金不够……”
“我有。”蒋幸河头也不抬。
祁巡一顿。
蒋幸河看向他,无聊地耸了一下肩:“城西郊区要建机场。”
祁巡想到什么,平静的眼眸里出现一丝波动。
蒋幸河温和一笑:“鄙人不才,前几年买的那个破工厂,刚好在拆迁范围内。”
祁巡:“……”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蒋幸河更好命的人吗?
“工厂已经做完评估了,拆迁款还得一段时间才到账,前期先用分红顶着,后面用这笔钱续上,应该是够用的。”蒋幸河语速很快,不像是临时起意。
祁巡静默片刻,问:“真要做?”
“嗯。”
祁巡:“怎么想通了?”
蒋幸河是他的朋友里,最没野心、没规划,最得过且过的人,没有之一。
眼看着游戏工作室好起来了,也不要管理权,明明股票有得赚,却每次都见好就收只挣小钱。
不贪婪,没欲望,随波逐流,怎么样都可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做点什么。
可明明两个月之前,他收到策划书时甚至都懒得点开。
虽然他刚才说是因为毕业了才有这个念头,但祁巡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你肯定有别的原因。”他笃定道。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叹气:“真的只是找点事做。”
余庆总是因为不知道实习期该做什么而焦虑,他虽然嘴上说让她自己想,但也想提供一些选择。
一座攀岩馆的建成和营业,需要很多个不同岗位的配合,那么多的岗位里,总有她感兴趣的工作。
如果非要说别的原因……
他依然得过且过,依然没有野心,只是今天过后,突然产生一些新的念头。
比如不想再一起吃饭时,有些人可以聊项目聊商机聊投资回报,他就只能被问你爸好不好你妈好不好你姐好不好。
蒋幸河闭了闭眼睛,缓过劲后低声道:“就按你之前说的,前期的场地和大框架你来弄,我负责装修引流和细节。”
他虽然没做过生意,但这些年耳濡目染,加上对极限运动的熟悉,应该不难上手。
祁巡也是看重他这一点,才会在有了想法之后,一直劝他加入。
两个人简单探讨了一下,祁巡突然想起一件事:“秘密基地要拆的事,韩扬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蒋幸河随口道,“在告诉他之前,我会找一个更好的地方,作为新的秘密基地。”
祁巡点头,表示认同。
秘密基地是蒋幸河上大学之前,拿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买的。
高中时受‘未成年’身份的限制,大家很多地方都不能去,只能在这边聚会和躲避家长。
这些年朋友们渐渐长大,有了更多的娱乐方式,去基地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韩扬对那里还饱含感情。
但年轻人哪有乡愁,只要弄出一个更好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新生活。
见蒋幸河连韩扬的心情都考虑到了,祁巡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但一个人会突然转变,肯定是发生了直击他灵魂的事件。
祁巡思考很久,点头:“你果然又失恋了。”
蒋幸河:“……”
祁巡丢下一句重磅炸弹,就去找韩扬玩了。
蒋幸河无言许久,荒唐地笑了一声。
失恋个屁。
‘又’个屁。
先不说今天完全是他们瞎猜,就是大一暑假那会儿,他也不承认自己是失恋了。
他和余庆明明是和平分手。
祁巡和韩扬懂什么叫和平分手吗?懂什么叫分手后也能做朋友吗?
他们什么都不懂!
蒋幸河胡乱点开余庆的聊天框,自从他挂断电话,她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有人陪了,哪里还需要他。
他冷笑一声,抄起外套蒙在了头上。
韩扬莫名其妙:“他又怎么了?”
祁巡:“不知道,喜怒无常的。”
韩扬:“失恋了。”
祁巡:“嗯,失恋了。”
蒋幸河翻个身,屏蔽一切讨厌的言论,闭上眼睛装睡。
装着装着,还真的睡着了。
大概是韩扬和祁巡念了太多遍,他还真梦到了分手的那一天。
那天余庆刚跟家里吵完架,红着眼睛跑出来找他。
见面的两个小时里,没有拥抱,没有接吻,没有往常一样的玩闹。
她只是翻来复去地抱怨,父亲兄长对她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偏爱沈初言。
可他认真听完了全程,也只听到余锋给沈初言带了一盆仙人掌。
他当时发着烧,脑子昏昏沉沉,还要安慰她:“我给你买十盆,咱不生气了行吗?”
“这根本不是仙人掌的事儿!”余庆愤怒。
蒋幸河:“我知道不是仙人掌的事,但你爸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还没习惯?”
“他是我爸!你让我怎么习惯?”余庆反问。
蒋幸河眉头紧皱:“那又怎样?难道他一辈子不改,你就一辈子因为他生气吗?”
他当时的本意是,想劝她不要去在意不值得的人,多看看那些爱她的人。
可能是生病太难受,也可能是他语气不太好,说出的言语注定要被误解。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人突然就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余庆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咬着牙道:“你不站我这边,我要跟你分手!”
蒋幸河面无表情:“分就分。”
本来也没想长久。
他早就看透了余庆,她就是个小白眼狼,只要一个不顺心,就开始崩溃,就否定所有,好像他从来没对她好过一样。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突然打了个喷嚏,警惕道:“蒋幸河肯定骂我了!”
周停林失笑:“明明是你不穿外套,这也能赖他?”
“我就把你送到门口,没必要穿。”余庆随口道。
周停林:“你还是别送了,我怕你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