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毫不留情面地将裤腿从简行之的手中扯出,冷酷地命令那几名保镖。
“把他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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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时祈从克罗托回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连带着十月初的假期,宋琉绪一直都住在她家,两人的相处模式和暑假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按照时祈的计算,宋琉绪的使用度应该已经到达了90%,最快五六天就能刷完。
时祈坐在沙发上看书,视线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飘去。
她昨晚告诉宋琉绪,自己要在假期结束前去妈妈墓前扫一次墓。
宋琉绪自然要跟着一起。
今天是节假日,路上有些堵。
不过墓园比起过年的时候要热闹得多,不少人带着贡品来慰问。
时祈先去和守墓人打了招呼。
半年多未见,今天值守的还是那位爷爷,他握着扫把朝着时祈笑眯眯道:“早上好,小七。”
时祈刚打完招呼,没等她说,身后的宋琉绪低下头。
“爷爷,您好。”
看见宋琉绪这次主动拎着东西,守墓人的笑容更灿烂,他拍拍时祈的肩膀:“快去看看你妈妈吧。”
这半年发生的事情不少,能和妈妈分享的事情有许多。
时祈闭上眼,她能感受到拂过墓园的清风,带走了热意,一如曾经每一次那样抚平她的不安。
几分钟后,时祈睁开眼。
“我们……”
“走”字尚未出口,时祈看见了站在身侧的宋琉绪。
他同样双手合十,闭着眼眸。
少年的眼睫长得过分,柔软地落在下眼睑处,他的呼吸很浅、神色宁静,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他在虔诚地祈祷,不忍心打扰。
时祈忍不住摒住了呼吸,周遭的一切变得很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宋琉绪睁开眼,对上她怔愣的目光,时祈才骤然清醒过来。
宋琉绪偏头,明知故问:“怎么了?”
时祈轻轻眨了一下眼:“没什么,我们走吧。”
出了墓园,时祈打车回到了以前的住处。
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她看着眼前的巷子竟产生了一些恍惚感。
宋琉绪站在落后时祈一步的位置。
越是朝着时祈家的方向走,他的眉就蹙得越紧。
早在很久之前,宋琉绪就知道时祈曾经住在这样的城中村。
可当少爷跟着一起来到这里时,宋琉绪才意识到文件中那短短几行字的含义。
过分拥挤的楼道,洗不净脏污的墙壁,一间间房门像是货架上的罐子,路过时能听见不同屋内各式各样嘈杂的声响。
在经过一处堆叠着纸箱的楼梯拐角时,宋琉绪问。
“这里平时都这么挤吗?”
时祈在前面说:“房间太小了,很多住户就会把东西摆在走廊上,大家自觉划分了区域,也没事,侧一侧身就过来了。”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稀疏平常,但宋琉绪却隐隐约约觉得胸口处不太舒服。
如果他早点遇到她……
时祈扭头看向他:“要不你在楼下等我?”
宋琉绪当然不愿意:“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娇气的人?”
时祈:“哈哈…这个嘛……”
在少爷眉宇蹙得更紧前,隔壁的那扇门忽然打开了。
邻居探头:“时祈?你回来啦。”
时祈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托妈妈的福邻里关系很不错,时祈受到过不少邻居的帮助。
邻居的视线移到宋琉绪身上,她眼睛一亮:“这位是……?”
时祈刚想回答,身后的宋琉绪忽然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这个举动代表了一切,根本不需要多解释,邻居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懂我懂,你也到了这个年龄了。”
系统:“怎么感觉过会儿整栋楼都要传你带了个小男友回来了。”
时祈:“可以把感觉去掉。”
不过这个小误会对时祈来说没什么影响。
简单寒暄了几句,时祈准备进屋。
关门之前,邻居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前几天你那个不靠谱的爸回来过一趟,还问房门为什么打不开了。”
时祈换了锁,简行之当然打不开。
邻居欲言又止:“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太好,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时祈点点头:“谢谢您。”
看来宋溪云说到做到,将简行之赶了出去。
至于他现在能住在哪里,时祈并不关心。
宋琉绪跟着时祈进了屋。
时祈:“你先随便坐,我去一下房间。”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屋内的全貌,宋琉绪的视线环顾一圈,发现墙壁上刻着长短不一的身高刻度线。
时祈将大多数的东西转移到了新家,但有些痕迹是没有办法带走的。
作为宋溪云的儿子,他的所有身体数据都有专门的医生记录,自然不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记录方式。
宋琉绪看着房间里的痕迹,好像能想到时祈在这里测量身高的样子。
宋琉绪:“……”
他忽然抬手,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有些发烫的脸颊。
他想了想,将墙上的小涂鸦和那些刻度线拍摄了下来,这个小小的举动没被时祈发现。
时祈看宋琉绪有些游神,就问他要不要去天台。
宋琉绪:“……天台?”
时祈:“对,我小时候经常上去吹风。”
宋琉绪当然不可能错过这样一个了解时祈的机会。
旧楼的天台同样堆叠着一些东西,但还算整洁。时祈把从屋内搬上来的折叠躺椅展开,招招手让宋琉绪在身边躺下。
椅子靠着椅子,对宋琉绪来说着实是种新奇的体验。
时祈语气轻快:“从屋子的窗外看出去很拥挤,但在这里就不会。”
她抬起手,放松地张开五指:“这里很开阔,会把我的压力全都带走。”
这是时祈的放松方式。
正值黄昏,太阳将天边的云烧成了层次不分明的红,夏末的风吹过天台,带来一丝丝的凉意。
她打了个喷嚏。
宋琉绪撑起身:“我去拿毯子。”
少爷做事从不拖延,时祈听着天台的铁门关上的声响。
在他仰着头看天时,脑中的系统忽然出声:“之前不是说要把宋琉绪当做金丝雀养起来嘛,要是不舍得他走,宋琉绪应该也不会拒绝?”
时祈:“我当时开玩笑呢。”
她将自己的重心完全后倾,靠在躺椅上。
“现在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但未来的某天,当宋琉绪意识到自己本来应该过的生活和现实有着极大的差距时,会不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落差?”
时祈并不质疑宋琉绪此时此刻的心意。
但真心瞬息万变。
系统有些担忧:“时祈,你是不是不信任亲密关系?”
时祈看向抱着毯子朝自己走来的宋琉绪:“倒也不是啦……”
只是梦就总会有醒来的一天,她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第162章
她睡着了。
盖在身上的薄毯子随着浅浅的呼吸起伏, 在并不柔软的躺椅上,她睡得很安宁。
以前也是这样吗?
像在屋内想象时祈测量身高的样子那样,宋琉绪无法抑制地开始幻想。
时祈的妈妈去世以后, 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简行之是个担不起大任的废物, 他像是蛆虫那样附着在她人身上, 吸完一个人的血,然后是下一个。
想到年幼的时祈搬着椅子自己上天台的样子, 宋琉绪需要分出一些心神,才能压下内心翻涌的戾气。
他应该把简行之处理掉的。
宋琉绪伸手勾住时祈的指节,慢慢冷静下来。
月色温柔地洒落在时祈的脸上。
宋琉绪的思绪又开始向外弥漫。
只有在时祈身边时, 他才会有一种找到了家的感觉。
如果他们是亲姐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样,他就能渗进她的生命里。
生命中的第一次睁眼见到的是时祈,第一句话是她的名字,第一次的痛苦与快乐都是她交予的, 他的所有初次都有她的身影。
他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液, 比任何外人的关联都要紧密。
至于孩子…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近亲生子的畸形率很高不说,小孩还会分走时祈的注意力, 宋琉绪不认为自己在做家长这件事上会比宋溪云好到哪里去。
当然, 这一切都要看时祈是否喜欢。
如果她喜欢,
在宋琉绪想到更远的事之前,天台那有些陈旧的铁门被人拉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穿透了夜色。
“俩小孩在天台上做什么呢?”拿着手电筒的中年男人朝着他们照了下, 催促道, “晚上了,快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