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祈:“我知道你会真的那么做的。”
骆逢与在她面前表现的无害,但时祈始终都记得军训时蒋曦的状况,知道他是个怎样擅长借刀杀人的人。
时祈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
温度骤降。
时祈甚至觉得那昏暗的灯光都晃动了两下,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但尚未将手从骆逢与的手中抽出,就被对方死死攥住。
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只有紧紧地抓住,才有一丝存活的可能性。
骆逢与:“……不行。”
那声音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和他平日里的音色完全不同。
他近乎仓促地说:“宝宝,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你相信我。今晚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时祈:“这是能当做没发生的事吗?”
“骆逢与,我们的阶层差了太多,你对他是那个态度,迟早有一天也能对我这样。”
周遭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时祈能够感觉到骆逢与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虽然有做心理准备,但被那双纯黑的眼眸盯着的时候,时祈觉得心里有些慌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你分手。”
骆逢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说了不可以。”
但后方环胸冷冷注视这一幕的宋琉绪嘴比脑子快:“……分手什么时候需要两方都同意了?”
骆逢与猛地扭头看向他。
宋琉绪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显然理智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恶意甚至要从他的眼中溢出来。
他说:“和你没关系。”
宋琉绪“哈”了一声。
他扯了扯唇角,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抬步往前走几步,将骆逢与的手从时祈的手臂上拽了下来。
“……你要把她的手臂拧断吗?”
宋琉绪面无表情地看了时祈一眼,又对着骆逢与说:“先冷静点。”
骆逢与垂眸看向时祈的小臂。
他情绪失控了,用的力道过大,时祈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印记。
青年的唇迅速褪去血色,他眼尾的红色愈发深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宋琉绪转向赶来的管家,看了眼唇色发白、仿佛在无意识发抖的时祈。
“……把她带回卧室。”
管家大概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赶紧带着时祈离开了现场,走出去好一段才开口问。
“时小姐,你还好吗?”
时祈没有回复,管家听见她的肚子里传来很明显的咕噜声,意识到时祈出门应该是要找吃的。
他露出有些懊恼的神色:“抱歉,今晚的生日宴太过忙碌,是我考虑不周到,忘记为您准备晚饭了。”
管家忙着送那些尊贵的客人,回来后指挥保姆收拾残局,又要和策划团队一起把房屋恢复原状,确保主人明日醒来时看见的是熟悉的布局。工作太多,一时间脚不沾地。
所以疏忽了时祈这边。
时祈小声说了句:“没事。”
她继续在脑中和系统絮叨:“你说今晚这能行吗?”
系统:“可以吧……但如果你真的被扔去战区,我们两个就一起死翘翘。”
时祈:“……”
谁想和你一起死啊!
不过刚才的骆逢与真的很危险,他谈论那些的语气仿佛是要把牲畜赶进屠宰场,完全不像是在说人。
时祈想到沈系洲。
据他身边的小雀斑说,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些,有在按照医嘱好好吃药。
想到那张美丽的脸,又想到那双含烟笼水、却总是情绪寡淡的眼眸,再联想到他惨的不能再惨的身世,时祈内心双手合十。
“我会努力让他好好活下去的。”
*****
夜色更深了。
骆逢与几度想起身去找时祈,但最后被宋琉绪拦了下来。
他难得在骆逢与的感情问题上给出一些合理的建议。
“如果你现在去找她,她只会觉得你又危险又恐怖……不如先让她缓一缓。”
宋琉绪斜靠着墙,看着这位英俊又爽朗的友人捂住脸,发出几乎崩溃的呜咽声。
把骆逢与送到玄关处,让他回自己家冷静后,宋琉绪看见拿着食盒的管家。
管家说:“时小姐似乎吓得不轻。”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宋琉绪对时祈有着不一样的态度,稍稍添油加醋:“她看上去有点应激反应,需要叫家庭医生吗?”
宋琉绪手环胸盯着那个食盒看了几秒。
他伸出手:“给我,让医生准备好。”
管家顺从地将食盒交给了他,识趣地离开去联系医生了。
宋琉绪看着拎在手里的食物,冷冷哼了一声。
对于一个从未见过联邦上圈层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开口就能要某个人的性命,似乎确实是件很恐怖的事。
他路过露台花园,穿过洒落了一地月色的长廊,最后站在属于时祈的那间次卧前,曲指抬手敲了两下门。
屋内无人应答。
宋琉绪微微蹙眉,他在心里暗骂一句真脆弱。
和骆逢与谈恋爱前难道没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吗?心理那么脆弱,既然如此就别谈。
至于为什么宋琉绪要亲自过来……
无非是要警告她别有别的想法,就算那个小白脸能和宋溪云结婚,为了联邦的稳定,两家的关系不可能更紧密,所以她和骆逢与绝无可能。
宋琉绪又敲了一次门,他在门口等了半分钟,房间内还是没人应声。
少爷的耐心迅速告罄。
……又出门了?
不可能,管家说她吓得一路都没说话,对着栋房子又不熟悉,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又乱跑。
宋琉绪的思绪顿了顿,他忽然想。该不至于是被吓到晕过去,或者因为应激反应做出什么极端的、自我伤害的行为吧?
宋琉绪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素来随心所欲,更何况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属于宋琉绪。
宋琉绪抬手推开门。
他正好看见擦着头发,穿了条及膝睡裙,带着一身水气从浴室里出来的时祈。
第34章
门在时祈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动作快到时祈都没怎么看清楚门外人的脸。
她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来得及露出疑惑的表情,门就再次“唰”地一下打开了。
门外,宋琉绪的脸色很难看。
他用力将手中的餐盒放下, 时祈听见餐盒底部和门边柜接触发出一声响, 重的时祈怀疑盒子底部都要开裂了。
随后, 门外的人像是不想看见什么脏东西那样,俊秀的少年看都没看时祈一眼, 再次重重关上了门。
一套连招极其丝滑,看得时祈目瞪口呆。
时祈低头看眼自己的睡裙。
这是一件造型可爱的吊带睡裙,裙摆能遮到膝盖。
她穿戴整齐, 除了被毛巾盘起来的发尾有点滴水外,其余一切都很正常。
时祈困惑:“他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宋琉绪至于露出那种表情吗?
系统说:“看上去是来给你送饭的。”
时祈擦着头发走到门边,看着门口两层的精致餐盒陷入沉思。
以前都是管家送来的,今天为什么会是宋琉绪带过来?
宋琉绪本来就觉得自己会攀附有钱人。
这下该不会是得知了时祈和骆逢与谈过恋爱, 刻板印象变得更严重。
为了不让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于是直接在饭盒里面下毒了吧?
系统说:“你想的也太多了,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错觉, 宋琉绪走的时候耳根和脸还有点红呢。
时祈想也是, 宋琉绪要弄死自己哪里需要走这么多流程。
她将餐盘从门口拎到桌边。
饭虽晚到, 但伙食依旧非常美味。
管家让厨师临时做了一份简餐,拿过来的时候是热腾腾的。
配上后厨备用的饭后甜品, 时祈吃的很满足。
吃饱喝足, 时祈在偌大的卧室里来回走消食,顺便和系统聊天。
考虑到刚才宋琉绪说了几句话也算是为她解了围——
时祈原本对宋琉绪的好感度是负数,现在稍微调正了一点。
她对系统说:“其实我也能稍微理解宋琉绪,毕竟忽然有个只有脸还是二婚的穷鬼要和妈妈结婚, 他对我那个态度也正常,是吧?”
总之,都是简行之的错。
系统:“我觉得你不用给宋琉绪找理由,看他和骆逢与说话也那样,此人就是说话难听啦。”
好吧,时祈想。
毕竟按照宋琉绪的身份,他说什么别人也只能听着。除了宋溪云,大概不会有人会让宋琉绪礼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