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来看妈妈,已经过去大半年。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时祈得好好组织一下措辞。
墓园坐落在首都的某座山边,时祈每年都会来扫几次墓,偶尔心情不好也会过来和妈妈聊会儿天,墓园的几个管理员都认识她。
过年期间,留在这里的是个年纪有点大的爷爷。
时祈订了花送到这儿,她敲响小屋门。
墓园管理员抱着花从小屋中走出,看见时祈露出慈祥的笑:“是小七来了啊。”
老人的视线往身后落,看见时祈身后双手插兜站姿笔挺的宋琉绪。
少年站在阳光下,日光对他多有偏爱,浑身像是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
时祈熟稔地凑上前和人交谈,她左手拎着一大袋贡品,右手是等会儿用来擦墓的工具。
墓园管理员看向时祈身后:“小伙子,来来,你帮忙拿一下。”
宋琉绪只是无聊一键跟随而已,时祈没想让这位娇气矜贵的大少爷帮自己提东西。
时祈说:“啊没事,给我就……”
但话还没说完,宋琉绪已经抬步上前,接过了墓园管理者递过来的白百合花束。
他长得帅,黑衣捧花的样子自有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时祈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视线。
墓园管理员说:“小伙子,要帮小七拿点东西的呀,她一个人很辛苦的。”
平时哪里有人和宋琉绪这么说话,时祈捏了把汗,左手拎着的贡品却被宋琉绪伸手拿过。
指尖有几秒的接触,时祈愣了下。
宋琉绪却没侧目看她,他目视前方,只留给时祈轮廓分明的侧脸。
在墓园管理员和善的笑容中,宋琉绪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装了贡品的袋子,低头很有礼貌地说:“好,我下次知道了。”
墓园管理员满意地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让两人趁着中午去扫墓。
宋琉绪这副好说话的样子,搞得时祈有点摸不着头脑。
系统:“毕竟是大公司的继承人,在外面要保持形象的嘛。”
系统说:“而且这样也挺好的,你们可以趁此机会缓和关系——”
他的想法很美妙,不过时祈在路上还是没和宋琉绪说话。
进了墓园,心情就不一样了。
上万座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像是连绵起伏的山,墓园的风微凉,空气里带着浅淡的燃香味。
时祈本能地保持安静。
在这么多墓里,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妈妈所在的位置,她放下小桶,开始擦拭妈妈的墓碑。
这是个单穴墓地,只占据了墓山上小小的一块,但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价格也要上十万。
宋琉绪站在她身后,忽然问:“这是你买的墓地?”
时祈没想到宋琉绪会问自己,她没抬起头:“不是,钱还是简行之出的。”
宋琉绪:“他?”
时祈低头摆放贡品:“当时我和简行之说,如果不给妈妈买墓地,他一直播我就去镜头前面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没办法继续直播。”
买完墓地之后的很多事情,也是时祈逼着简行之处理完的,除了第一年他来走了个过场,以后每年的扫墓都只有时祈自己来。
她一开始很茫然,贡品要带什么?带多少?要带多少香和纸钱?对什么都是茫然的。
但好在周围的人很好心,他们教时祈要注意什么,时祈也聪明,很快就上手了。
宋琉绪没说话。
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时祈的母亲什么时候去世,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应该只有一小只。
宋琉绪的视线从时祈身上移开,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时祈和她妈妈长得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充满了让人移不开眼的生命力。
宋琉绪的目光莫名地又转回时祈的身上。
完全不受控。
山间微凉的风拂过,宋琉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想去看时祈的眼睛。
此时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眼中噙着怎么样的情绪,是安心还是伤感,或许他……
宋琉绪的眼睫颤了颤。
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涌出来的情绪是什么,宋琉绪先是下意识蹙眉,又很快不可置信。
……他在做什么?心疼她?
就在时祈动作麻利地摆好供品,要燃香前,她余光瞥见了他靠近。
宋琉绪俯下身,他放下了一直捧在臂弯里的白百合花束。
时祈侧目看见他的侧脸,平日里那些像是刺猬一样的尖锐感收了起来,神情是平静且肃穆的。
时祈:“……”
系统:“心跳好快哦。”
宋琉绪放下了花,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小步,站在时祈的身后,影子和她半蹲着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扫墓对于时祈来说是件很私人的事情,她以前从未带人过来过。
所以,宋琉绪是妈妈第一个见到的同龄人。
她原本以为宋琉绪只是心血来潮,来了也不会做什么,更不用说带点对逝者的敬畏。
只是时祈没想到他的态度看上去还挺认真。
系统点评道:“正常的时候还是不错的。”
时祈赞成。
她在墓前絮絮叨叨了好久,期间宋琉绪走远了些,给她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时祈把最近的事情全说了,顺便告诉妈妈自己生活的很好。
……当然,做梦的事没说。
这毕竟还是有些羞耻的,时祈在心里双手合十道歉,希望妈妈能原谅她有自己的小秘密。
午间,两人坐上车回家。
虽然一起扫了墓,但期间对话的次数少得可怜。
不过氛围意外缓和了许多,在车上,时祈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宋琉绪。
宋琉绪撑着脸凉凉道:“想说什么就说。”
时祈:“我能问吗?你爸爸……”
宋琉绪扭过头,浅金色的眼漫不经心地看向她:“死了。”
时祈:“哦哦,抱歉。”
宋琉绪:“不用道歉,我和他没什么感情。”
都是利益动物,棋差一招死在了别人的手下,只能怪自己没做好,没什么好惋惜的。
时祈:“……”
好吧!深入少男心的计划失败了。
不过说到这里……
像是忽然觉得时祈和简行之完全没有关系似的,宋琉绪说:“……你想看简行之成功入赘么?”
时祈当然不想,她眼睛亮了亮:“你有什么办法吗?”
她当初什么都没做,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得有一个跳板往上爬,才能接触到那些天之骄子。
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接触了好几个天之骄子,并产生了一定联系,不让简行之过好日子也行。
宋琉绪看见她亮亮的眼睛。
不是平静也没有悲伤,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样子,那独有的注视让让宋琉绪的喉结上下滚动,感到些许干渴。
少年唇角上扬,露出一抹艳丽的笑。
“你不想让他好过,我也不想让他好过……”
“既然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
时祈的心情很愉快。
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墓地,坐在墓地前和妈妈倒完苦水,就能恢复正常。
因为妈妈总是能给她带来好运。
这次也是一样,扫墓完还和宋琉绪浅浅交流了一下。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过年期间,现实里的宋琉绪应该不会再臭着一张脸,根本没办法接近。
她哼着歌路过客厅,正准备去厨房拿瓶饮料喝,却听见玄关处传来管家的声音。
“真的不好意思,少爷现在不在,您要不……”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这在管家身上是很少见的。
时祈好奇地探出脑袋:“怎么了?”
但在看清人的下一秒,时祈的动作僵住。
她看见了骆逢与。
浅灰西装肩线流畅锋利,衬出他的宽肩细腰,骆逢与染回了黑发,没有刻意做造型。
柔顺的发垂着,在额前落下小小一片阴影,那双眼隐在阴影中,隐约透露几分冷意。
时祈意识到他手中拎着许多东西,脚边也放了不少,像是专门带来的新年礼物。
骆逢与的视线越过管家,看见玄关后探出半张脸的时祈。
见到她,骆逢与的眼中弥漫出细碎的、满足似的笑意:“……新年快乐,时祈。”
第66章
如果时间能倒退, 管家真想给当时在电梯上说话的自己来一巴掌。
叫你乌鸦嘴!他这下真的回来了啊!
常理来说,这种紧急避险最少也要离开半年,更不用说骆逢与的身份还是下一任检察官。
半年足够圈内和媒体暂时忘却骆逢与的事情, 他回来后做好公关, 完全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时祈这时候想缩回去当什么都没看到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