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的视野中,无数残破的高楼默然伫立,不知为何,越向南飞,地面建筑愈发沉降,海拔高度也明显降低。
难道这就是庆功宴上,傅以珩他们提到的陆地陷落?
不知飞了多久,一座熟悉的尖塔屹立前方。
到了!阮卿卿心中激动,那是南安的地标性建筑。
棕色的雀儿扑腾着翅膀降落在塔下,尽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随着四周景物渐渐放大清晰,她急促的呼吸还是一紧。
无数破碎的尸体残片盘横在街上,血肉横飞的景象并不稀奇,但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预示着这里的衰败与没落。
曾经繁荣的钢铁森林埋葬在因遭受辐射和变异病毒而疯狂生长的丛丛杂草中,昔日的灯红酒绿已经不在,只剩下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丧尸嘶吼,绝望地飘散在死气沉沉的雾里。
孤零零的雀儿又飞了起来,来到了一处依稀是小区的破败楼房中。
她不断挥动翅膀,扎着脑袋在昏暗的水泥建筑中焦急寻找着。
不知盘旋了多少圈,似是终于飞累了般,麻雀轻轻停驻在路沿上,呆滞的小眼寂然盯着一个方向,久久静默。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阵风带着浑浊的沙土吹过,树梢上的枯叶被卷落,透出一股淡淡的荒凉。
然而阮卿卿还没从巨大的悲伤和茫然中缓过来,大脑神经中熟悉的一根弦忽然被电了下,身体立时僵在了原地。
这是……精神控制?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精神受到牢牢钳制, 变形异能顿时失效,小巧棕雀一下变成了人,半身僵硬地直立在路边。
从未有过的绝望滔天巨浪般向她拍来,这次的精神禁锢格外彻底,像是要完全杜绝她任何逃跑的可能,连眼睛都没法眨一下。
没过片刻,一辆越野疾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撕裂死寂,呼啸卷起的漫天尘土裹着一丝戾气扑面而来。
阮卿卿干涩的眼没法闭上,一道生理性的泪从眼眶滑落。
两道身影迈着长腿向她走来,眼前这个场景分外熟悉,他们第一次见面似乎也是这样。
孤立无援的她。
恃强凌弱的他们。
迟旭一身墨黑,裤管笔直,挺拔的身姿散漫不羁,剑眉浓黑,鼻梁英挺,穿街的风掀起他风衣一角。
他身旁的人则英隽清冷得多,但阮卿卿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他温雅的皮囊假象。
迟泽看向迟旭:“让她眨眼。”
后者嗤笑了声:“哥, 你不会心软了吧?”
“你没看她眼睛红了?”
迟旭轻呵:“这点红就紧张了?那怎么办,待会儿还有她哭的。”
话虽是这么说,迟旭还是打了个响指,撤去了施加在她身上的一部分限制。
眼睛能动了,阮卿卿眼底翻涌的咒怨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注意到她眼底的神色,迟旭一怔,眉峰中压抑不住的暴戾随即溢出。
他阴鸷笑着:“姐姐,这段日子不想我们吗?我们可很想你呢。”
阮卿卿缓缓勾起唇角:“想啊。”
她眼眸如刀,冷下去:“想你们死。”
此话一出,迟泽面色也瞬间沉郁下去。
即便事实摆在面前已经如此明显,他仍在心底自欺欺人保留一个可能性,那时的温情不是虚与委蛇,她是被他那好兄弟郁文舟强行掳走的,她不是自愿的。
可任另一个声音再怎么为她开脱,此刻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憎恶,血淋淋地剖开,一下撕掉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清晰摊在他面前。
阮卿卿讥诮扯唇:“当初你们以我有威胁这个借口,冠冕堂皇地限制我的自由。”
“这次呢,你们的理由又是什么?”
迟旭拍了拍她的脸蛋,眼底恣戾翻涌:“还有精力阴阳怪气,很好。”
“希望一会,你也喊得出来。”
……
金属色的装甲越野在公路上风驰电掣,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四轮驱动并不是在地面上行驶的,而是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飞腾。
地面摩擦力的消解使得双边四出排气筒拥有更为恐怖的加速度,推动越野飞一般向远方疾驰而去。
迟旭倚在后座,墨色的眸冷冷盯视着旁边的旖旎,眼底不见半分温度。
蜷缩在一边的人满额细汗,濡湿的乌发下,巴掌大的小脸妩媚而苍白,无力轻颤着红唇,啜泣出声声细碎压抑的细喘。
“停、停下……”
少女纤细双腕并没有被捆绑,可仍有无形的东西束缚其僵置在头顶,分毫动弹不得。
那股精神力像是无数细细密密的触须,无孔不入,将她牢牢缠住,无从逃脱。
颅内被不断入侵,带来一波又一波难以抵挡的强烈。
那感觉仿佛有人在她脑海深处按下了某个开关,一阵阵异样的酥麻从脊椎窜上,好似无数只蚂蚁在体内爬行,又像是电流一遍遍冲刷每一寸神经。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拉扯,意志像是狂风怒浪中漂浮的一盏烛火,从脊椎到四肢,从大脑到指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迟旭幽黑的眸不带一丝怜悯,思绪回到那天午后,他再次醒来,头痛似要炸裂,腕上的抗拒手环冰凉刺骨,一切的一切,周遭所有在无情地嘲笑他——
她从没想过和他在一起,那些话都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
可他偏偏愚蠢,还真就信了。
听到迟泽同样的遭遇,却不能让胸口那股滞涩郁结的戾气舒畅几分,兄弟二人不约而同意识到,恶性的竞争只会两败俱伤,只有各让一步,放下分歧暂时合作,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末日后,虽然网络通讯损毁严重,但想要追查一个人,也不是一丝线索也无。正巧他们南下支援据点,借着当地仅存的信息库查到——她是南安人。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走的那条国道的确向南,想必她的最终目的地正是南安。
之后就好办多了,他将精神力重点覆盖了南安这片区域,一旦她踏上南安的土地,就再也没有遁逃的可能。
既然决定了共同拥有她,就绝不可能再给她逃跑的机会。
不如就用异能永远控制住她,让她成为一株只能依附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的菟丝花……虽然无趣了点,却永远离不得他们,倒也让人安心。
阮卿卿只觉得脑中嗡一声,随后便是一阵排山倒海般………………
“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迟旭冷眼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
“放开我……”
她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难而寸口耑息。
迟旭低低嗤笑,“姐姐,这才刚刚开始。”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缠绕她的那股精神波动骤然增强。
脑子里像是被骤然点燃了一把灼痛的火,烧得她浑身发烫,意识摇摇欲坠。
“迟旭……你……不得好死……”
阮卿卿死死咬着泛白的唇,一字一句,可浑身被异能压制得无力,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不得好死?”迟旭眸底覆上一层阴翳,偏执的戾气漫了出来,“就算不得好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话音一落,汹涌的精神控制像是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碎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蛮横的精神压迫稍稍褪去,阮卿卿强打精神睁开迷蒙的眸,发现是迟泽正抱着她。
男人再自然不过地替她整理衣领,优雅拿着手帕,开始一点点替她擦拭汗水。
阮卿卿心中震惊,他们这是已经毫不避讳彼此了? !
面上却不显,她压下眸底的冷。
“求你……呜呜好难受……”
少女有气无力的虚软声音响起,哭红的杏眸怯怯望向迟泽,凄凄可怜。
霁月清风的男人眉宇微挑,这小家伙,知道他这里好说话,所以来求他?
“姐姐,事到如今,你以为我哥会是什么好人?”驾驶位上的男人哼了声。
阮卿卿眨下一滴泪来,没说话。
迟泽淡淡笑了:“算了,让她休息吧。”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她,不急于这一时。
迟旭自然知道他哥的秉性,懒怠轻笑,而后意念微动。
下一秒,死死箍住阮卿卿的精神枷锁骤然松开,紧绷僵硬的四肢感官一下恢复知觉。
丢失许久的身体掌控权忽然回归,似是积攒了几个轮回的酸胀激流瞬间席卷,蚀骨凶猛,唇间没忍住淌出流溢晃荡的银丝。
阮卿卿却来不及吞咽口涎,因为在这精神控制松懈的一瞬,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指尖快速摸出口袋里那抹小巧的银色,贴近唇边吹响。
空灵的哨音霎时响彻天际,只不过短短一瞬却哑了音,直接化作了一块金属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