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退出自动航行,派人下舵机舱启动应急操舵。”
“已经切了人工操舵,向左持续压五度舵角补偿漂移,但这片海域地磁紊乱,还有大范围暗流,主机推力现在控制不住船身……”
大副语气焦急,还没说完,一名船员匆忙奔来,气喘不已——
“报告!右舷前方,目测四海里海面发现巨型漩涡!好像在、在吸附船体过去……”
“什么?!”
几人快步来到舷边,架起望远镜查看,只见那一片漆黑如墨的远方海面,激浪翻涌,水流湍急,正呈环形不断向内收拢,竟是一口跨度近千米的海底漩涡!
两人眉头紧锁,凝神远眺着,驾驶室一名船员慌慌张张过来:“傅领主!轮机舱紧急上报!左右主机全都高温告警,无法抵消向南推力,航向压制不住了!”
傅以珩心口重重一沉,偏偏在这时候主机出故障,没有足够动力驶离涡旋环流,继续留在船上就是等死,只能启动弃船预案。
但多人传送的话光门无法支撑远距离点对点传送,还是得下救生艇,先把人传送到附近海域。
他手臂一挥:“通知下去,放救生艇!”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甲板上响起急促的哨声,船员们开始奔忙,阮卿卿也被靖轩拉出房间,掌心始终扣着她手腕,片刻不松地握在手里。
“这是怎么了?”她微微喘着气问。
“寻洲号引擎失控,必须得弃船了。”
两人来到船舷边,傅以珩正站在那里,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靖轩薄唇紧抿,目光扫过下层甲板上的混乱:“雷达通讯全部失灵,这情形,很像末世前的百慕大三角。”
傅以珩下颌线条凛冽:“这寻洲号上百人不能不顾,一会儿我先把你们传送走。”
男人凝视远处幽深海面,语调稍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照顾好她。”
靖轩赫然一愣,抬眼意味不明看向他,后者侧脸只是紧绷。
半晌沉默,他没再说什么,指尖微不可察地拢了拢。
一排排皮艇很快架起,靖轩将少女安置在一艘艇内,自己坐在她旁边,为两人扣紧安全带。
傅以珩走上前,目光落在并排的二人身上,眼神询问:“准备好了?”
靖轩抿唇点头。
阮卿卿愣住,什么准没准备好?傅以珩不上来吗?
“你不一起走?”
“我在这里维持传送门,你们先走。”男人没看她,沉沉落下这句。
阮卿卿回头看向身后海面,一片黑压压,海波翻涌,已经下水的救生艇中都坐满了人,只有他们这艘艇还空着。
“你先传送他们吧,我们留到最后。”
傅以珩冷峻的眉宇锁紧:“胡闹!我先送你们走。”
“为什么?”
阮卿卿眉头微蹙:“万一发生意外,我在这里还能救治伤员,小金也是,他算是望北基地半个领袖,遇到危险怎能第一个逃生?他也应该断后。”
“你这治愈异能能救多少人?别犯傻。”
想到什么画面,少女耳尖窘迫起来,却不动摇:“我有变形异能,小金的异能掉进海里也能自保,于情于理都不该我们先走,还是先传送船员们。”
她不是傻子,傅以珩一番神情分明是打算自己留下来赌上性命,她才不需要他这种牺牲。
气氛短暂的缄默了。
阮卿卿望向漩涡中心,隐隐似有千米高的龙卷风出没,暗流持续拉扯船体,寻洲号连同舷侧固定的救生艇愈发靠近海底大洞,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傅以珩!快送他们走!”她抬高声音焦急大喊。
男人黑眸沉沉,静静看了她一眼,像是终于松口,左手微微抬起,光门位置瞬间移位。
后排皮艇从光门中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可转移的速度再快,也抵不过漩涡水流的强劲吸附,越是靠近,水流湍急越是迅猛。
傅以珩面色冷厉,目光投向旁边:“加速投放救生艇!”
“是!”
寻洲号的庞大船身距离漩涡口越来越近,诺大甲板随浪涛隐隐有倾斜的趋势,后面便是与其一命相连的皮艇。
阮卿卿紧张数去,却还有十几艘没来得及进入光门。
这可怎么办?今天真要死在这里吗?她还没见到季升哥……
手背忽然一暖,身侧人覆住了她的手,阮卿卿惶然侧头,甲板上的光拂过男人鼻骨,于深邃眼窝处投下一抹浅淡阴影。
四下无声,他的眼眸竟出乎意料的沉静。
对上靖轩瞳仁的光泽,像是最深沉的海,阮卿卿纷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向前面,船侧停靠的救生艇仅剩最后十艘,甲板上的救生艇已经全部投放完了。
阮卿卿心中默数,九、八、七、六……明明只有须臾,她却感觉有一辈子那样漫长。
寻洲号已经深陷漩涡环流之中,距离中心的水龙卷不足百米。一旦船头撞上那冲天而起的风暴,巨大的撕扯力会将大船连同所有救生艇一并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翻涌咆哮的海浪忽然突兀地安静了,风暴仍在高空持续,但漩涡处湍急的水流却诡异地静止了。
无数海水凝结成一张巨大的手,指尖扣住寻洲号尾舷,硬生生将庞大船体从漩涡中心拉了上来。
一切变化只在瞬息,形势却鬼斧神工般发生巨大的逆转。
霎时,海面风平浪静,所有波涛全部消散了,海面光滑如镜,像是一面巨大的湖泊。唯有风暴仍在旋转呼啸,却孤零零的再无威慑力。
救生艇上所有人震惊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阮卿卿也没从劫后重生的惊险中回过神,刚刚那只海水凝聚的巨手是怎么回事?海神降临吗?
可世上没有神明,如果真的有,就不会在她那么多次绝望中冷眼旁观了。
傅以珩与靖轩若有所感,直直看向海面一个方向。
风波沉沉的远处海面,一具酷似潜艇的庞然大物渐渐露头,可那只是它的冰山一角,其后才是它巨无霸般的巍峨身躯。
全貌露出后,众人才看清它真正的体量,那竟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核潜艇,整体体积竟有寻洲号的四倍之大。
全金属艇壳维持着水滴形的完美流线,浮出海面后,随之反光变色的表面不知是用什么涂料附着,静巍不动时,远远望去宛如一座海面礁石。
潜艇外壳突然从中间分裂,板块向两侧滑移重组,短短须臾,庞然巨物化作一艘气势凛然的军舰。
竟是舰潜合一!
阮卿卿心头巨震,她大学是国防生,对这些还算了解,要知道舰艇与潜艇的结构设计天生矛盾,耐压壳体、排水布局难以兼容,即便是陆国最优秀的技术专家也无法调和排水与耐压问题。
正惊诧间,旁边傅以珩冷冷开口:“海蜥号?竟真被Y国造出来了。”
靖轩蹙眉:“Y国末世后不是已经解体了?”
“是解体了,但核心权利圈保留了下来,新Y国继承了绝大部分武器军备,如今掌权的,是前海军总司令——顾司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大海是无边的黑幕, 笼罩一切未知与神秘,海蜥号舰艇如同铁灰色的魁梧巨人,沉沉飘浮其上。
夜色清冷, 玻璃观景台上的露天宴会厅内, 红酒碰杯声叮当轻响,烟雾寥寥间, 轻灵琴曲悠悠流淌。
主位上的男人一身墨蓝军装笔挺,五官深邃凌厉, 一派浓墨重彩的威严沉毅。
“欢迎陆国远道而来的客人。”
顾司濯轻轻举杯示意,指骨间的徽戒跟着抬起,红酒的鲜艳弧度沿杯边浅浅跳跃,暗红色光影掠过低调的浮雕戒面,淡淡疏离间透出几分掌权者漫不经心的姿态。
琴音飘来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太淡也不浮躁,傅以珩淡笑抬眸:“顾司令好雅兴,舰上还配有琴师,调素琴阅金经。”
“顾某向来对陆国传统的一些东西很感兴趣, 比如这张松间古琴, 也是几经辗转才有幸来到顾某手中。”
“哦?司令身为Y国人, 倒是涉猎颇多, 兴趣广泛。”
“已经是末世,不必再分Y国陆国。”男人轻啜了口酒,唇边弧度恰到好处地挑起,“说不准未来都属一个姓,您说呢傅领主。”
傅以珩黑眸落在首位的人身上,唇线跟着动了动,皮笑肉不笑:“好想法。”
席间始终维持着一份恰好的热络,阮卿卿坐在旁边,听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
那天海难获救后,寻洲号被带离了那片海域,但船上的动力和排水系统出现了故障,在其修缮期间,他们以及来不及撤离的船员都受邀暂住这艘海蜥号上。
这位顾司令不仅救了他们,还好吃好喝地招待,可末世前陆国和Y国的国际关系并不是特别笼络。
面前人的风评阮卿卿也有所耳闻,狂热的战争分子,热衷对外军事扩张, Y国附近的小国几乎都被征服了个遍,也好在陆国与Y国不挨着,不然哪里会稳定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