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卿跟在白逸身侧,甫一进去便有数不清的目光投来,不少人主动上前打招呼,或惊讶于稀客到场,也有人关切地询问男人近况。
白逸笑意淡淡,一边漫不经心地应对,一边低声为她介绍,这位是某某政府的元首,这位是某某国家的王妃,这位是某某部长的女儿。
直到一个身着流苏黑裙的年轻女孩红着脸过来攀谈,目光频频落在白逸身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阮卿卿弯起唇角打趣:“大人,人家女孩明显对你有意思,你太冷淡了。”
白逸低低笑了声:“还是算了,家里一只花花已经搅得庄园不得安宁,不能再招惹第二只了。”
“……”
阮卿卿一下闭了嘴,悄悄瞪他,有完没完了!
二人落了座,餐盘上摆放的菜单也是金色系的,上面印着总统印章和极简的花卉压纹。
不一会儿,两鬓斑白的总统携夫人端着酒杯起身,简短的祝酒致辞结束后,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品上桌,是经典的E国菜。
阮卿卿浅浅动了几下刀叉,没吃多少,之后找了个借口离开餐桌。
她心底暗自打着小算盘,决定先避开这个社交应酬的高峰环节,毕竟她只答应过来当女伴,没答应全程都陪在他身边。
少女溜进洗手间,磨磨蹭蹭地对镜补了妆,绕到宴会厅外围转了一圈。
她边走边不 着痕迹地左顾右盼,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先一步知道暗系白逸的位置,然而人影攒动,宾客来来往往,她的视线远远逡巡,找了一圈都无果。
回到主厅时,热烈的气氛果然淡下去不少,柔和的萨克斯曲缓缓响起,不少人起身离席,似乎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明亮的灯光耀射下,白逸与几名高官立在露天阳台一角,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男人手中酒杯摇曳出一圈圈鲜艳的红,即便身处一众权贵间,他依旧气场卓然,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难以接近的贵气,淡淡疏离游刃有余。
看到她,白逸放下酒杯踱步而来:“怎么去这么久?差点遣人去找你。”
阮卿卿眨眨睫毛,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回来的时候迷路了,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地方。”
“怀特,把女伴看这么紧可不绅士哦。”一旁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跟了上来,看了她几眼戏谑道。
白逸斜睨那人一眼,没有接话,视线重新落回她映着几分无辜的脸,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
他心底清楚,那不过是她的借口,这里侍者如云,随意拉一个问路,也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但他并不打算戳穿,他一反常态执意出席这场宴会,就是想看看这扯谎的小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逸久久不语,阮卿卿正被那道目光盯得发毛,就听男人温声启唇:“不饿吗?刚才那么几口能饱?”
她微微摇头,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的刀,任那菜肴再可口,她也没心思享用。
“在身材管理?”
“没有大人,只是不太有食欲。”
男人略微挑了挑眉:“科恩主厨如果听到你这番评价,恐怕会难过得提前退休。”
“哈哈,是庄园中午的伙食太好,现在还不饿。”她笑着找补。
白逸淡淡弯唇:“那陪我活动活动?”
说完,男人脱下外套,随意交给身后侍者,其下是熨帖合适的西装马甲,高大峻拔气度不凡的身形微躬,优雅向她递来手掌。
“花花小姐,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眼见怀特公爵向女伴邀舞,周围宾客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笑着鼓起掌,更有热情的外国宾客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去往舞池的路。
气氛忽然变得热烈,阮卿卿愣在原地,一时进退不得,大脑一片宕机。
直到戴着丝质手套的手被男人轻轻握住,淡淡的温度隔着布料穿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被男人牵着,一步步走向舞池中心。
“不,大人,我不擅长跳舞……”
阮卿卿鼻尖冒汗,跳舞这种事太张扬了,简直是众矢之的。
男人眸光从容,语气却不容置疑,紧紧握着她的手:“没关系,把身体交给我就好。”
宴会厅四周灯光缓缓暗沉下去,唯有二人头顶灯火摇曳,一束柔和的追光落下。
满场目光汇聚于此,身着礼裙的女人跟随男人的引导抬脚、踏步、旋转,悠扬的音乐如芬芳漫溢的玫瑰馥郁翩跹,阮卿卿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几乎快盖住舞曲的旋律。
耳尖热度发烫,两颊浮起香艳的薄绯,不止是因为与他共舞带来的紧张,更让她焦灼的,是两人此刻正在宾客注意力的中心,这近乎自曝般的行为,她害怕被暗系白逸看见。
察觉到女人的不自在,连手心也隐隐浸汗,白逸目光锁着她:“这么紧张?”
“嗯……”她红着脸点头。
“那就抬头,只看着我。”男人声音压低,温柔得近乎叹息。
阮卿卿讷讷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一眨不瞬地盯着她,眸色柔和,摇晃的光斑落在他深潭似的眼底,有种拖拽的魔力,吸引人随之沉沦。
伴随大提琴不断模进的旋律,白逸放在她后腰的手微微用力,一个轻盈的旋转后,顺势将她的身体更加贴近自己。
过分亲密的距离,呼吸交错,几乎可以清晰感知到彼此的体温。
男人的手臂格外有力,牢牢禁锢在少女腰际,她身体的重量几乎都依托在他的臂弯间,跟随他的力量旋转、升降、摆荡。
借着舞步的间隙,阮卿卿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场外,飞快地搜寻,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另一个白逸。
“卿卿,至少这个时候,我希望你眼里只有我。”
耳畔叹息一声,明明是极轻的语气,却极有分量,咚的一下落在胸口,阮卿卿瞬间回神,耳心微颤:“大人,您说什么?”
白逸抿唇不语,握着她的手忽然发力,最后的旋转过后,她身形一晃,定格般倒进男人怀中。通透的金色光影下,她微张着唇轻喘吁吁,紧张的眼牢牢盯着男人微垂的面庞,企图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周围重新亮起璀璨灯火,而后是宾客们热烈的掌声。然而,除了倒映着的她的身影,阮卿卿没有从那双沉静眼眸中读出任何信息。
可她心里打鼓不停,光系白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像是知道她在找人。
他的眼神并不压迫,甚至是止水般温和,她却总觉得他能看出什么,她在他眼中无所遁形。那种感觉和面对暗系白逸的压抑窒息不同,却更令人无端心慌。
心口不自觉揪起,犹豫再三,她准备开口试探,一道掌声却在四周宾客安静后仍突兀地继续着,暗含无理傲慢的挑衅。
“二位跳得不错,我也被勾起了兴致。”
男人沉稳的声音隐含不善:“不知怀特公爵可否愿意,将舞伴让给我?”
熟悉的声线,阮卿卿背脊一抖,猛地转过身。
一人分开人群走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身高腿长,鹰隼般锐利的眸紧锁着他们。
是顾司濯!他怎么会在这里?
身旁人睫毛颤动,肩背明显的一僵,白逸眉宇敛下去,视线一点点落到来人身上。
男人原本在看她,注意到他的视线,面上了无笑意,微眯起眼,毫无避让迎上他的目光。
白逸沉沉与他对视,心底一个猜想随之浮现,出现在浴室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顾司濯视线掠过怀特公爵被灯光照得清晰的正脸,轻眯着眼缝,心下划过一丝短暂诧异。
方才只觉得轮廓相似,如今细看, 他竟与恶.魔.岛那人长得一模一样, 只有气质略微不同。
但一曲舞毕,男人仍旧横亘少女腰间的手刺眼非常,他面色一沉,瞳孔的颜色瞬间冰凉透彻。
白逸不动声色盯着眼前来者不善的男人,脑中飞快过了遍来宾名单,对上了身份:“原来是顾司令,抱歉,刚刚也许是我听错了。”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顾司令在与我开玩笑?”
四周宾客鸦雀无声, 唯有音乐突兀流淌。一片屏息凝神中, 所有人不禁竖起耳朵, 视线聚焦在舞池中的三人身上。
在E国,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怀特大公爵,百年王朝, 千年世家, 连总统见面都要让他三分。敢如此堂而皇之与公爵抢舞伴的, 这位顾司令是第一人。
来自Y国及周边属地的宾客却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代表Y国最高权力机关的顾司令,在E国宴会上公然挑衅?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热闹,男人此举也许暗示了Y国下一步的军事部署,毕竟,战争的挑起总需要一个合适的导火索。一些男人的狂热追随者甚至隐隐热血沸腾,终于,他们的顾司令要向E国出手了吗?
“或许是我方才表述得不够清楚。”顾司濯嘴角噙笑, 一字一顿道,“不止是舞伴,我希望您能大度做出些取舍……比如,换一位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