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无声轻叹,阮季升眼底浮出意料之中的无奈。
既然如此,只能再一次破例,将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结果展示出来。
“司令应当很好奇,我这时间系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闻言,顾司濯微微挑眉,深邃黑眸打量面前的人,几分波澜不惊的审度。
自从她两次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他就重点彻查了和她有关的一切,情报局记录这位阮教授的资料足足二十页,关于他的异能,却只有寥寥几句话。
但那也足够了,前因后果串联一起,他已经能猜到大部分。
控制时间,时间静止,逆转倒流,无外乎这些,他就是靠这些钻营取巧,一次次插手将她带走。
顾司濯下颌轻轻扬起,长腿懒怠交叠起来,静待他的下文。
那人向他走过来,抬起了手,很快,光影憧憧闪过,一幕幕画面开始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也许这就是时间的魔力,一天可以是一分钟,也可以是一万年。
它能让执念熬成荒芜,也能让所有侥幸与自负,碾碎成虚幻的泡影。
从未想过的画面一一闪过,稳坐桌后似乎永远全盘在握的人,脸上从容不迫的冷静寸寸断裂,古井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真实且失控的惊慌。
万籁俱寂的夜晚,顾司濯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他眉头紧锁,薄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喉结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
越野碾过内城路面,驶进湖心别墅区,在森严守卫的肃立目送下,停靠在领主别墅外。
男人从车上走下,一身烟灰大衣,内里漏出一点黑色领口,高大挺拔,金丝镜框下是一张比之前略显清瘦的脸。
大门外两排驻守士兵见到来人,齐刷刷立正敬礼,郁文舟淡淡颔首,沿着楼梯向书房走去,谁知还没走近,就被门里迸出的火星溅到。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一贯散漫随性的人,褪去平日的吊儿郎当,也换上了不容置喙的语气。
迟泽疲惫按了按眉心:“你还想肆无忌惮到什么时候?先不说约定的一年期限没到,就是你现在出去,你知道她在哪?毫无头绪地苍蝇乱撞?这就是你的计划?”
迟旭讥笑一声:“迟泽,我不是你,捏着手里那点权力就放不下了,你现在地位稳固,不需要我再帮你什么,我走了对你没有影响,也省得你看我不顺眼。”
“权力?”
迟泽面色阴沉地重复这两个字,矜冷眉宇彻底覆上厉色:“你以为我留你是为了权力?别傻了,望北不敢动我们却一直蓄谋吞并,外面还有个顾司濯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内部先乱了阵脚,别说是她,就是下面的兄弟,你谁也庇护不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这个地方,舍不得现在拥有的,呵,你和郁文舟果真一条裤子出来的,一个比一个虚伪。”
听到自己的名字,郁文舟皱了皱眉,推门进去前,他提前取下了眼镜:“我怎么了?”
“哟,郁师长来了。”
见到更加憎恶的面孔,火力立马调转,迟旭看着郁文舟,唇角扯出一抹冷峭。
“正好,有些话今天一起说了,二位过去和我抢她的时候积极,费尽心思也要分一杯羹,现在人没了,不是摆出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是忙着做那些无用功,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劝说我们和望北合作的人难道不是你?”郁文舟看着他,面色有些差。
迟旭微微一噎,脸上那点讥诮的笑意瞬间散尽,狠戾的眸色紧盯回去:“那又怎么样?凡是她希望的我都会去做,哪怕她对我存有隔阂。可是郁文舟,在望北的时候,她对你可比我们亲近,可她离开之前,有告诉过你一声?消失这么久,有与你联系过?”
“呵,也对,差点忘了告诉你,我读过她的心,她从来没有爱过我们任何人,哪怕是你,郁文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不愉快的争吵过后,郁文舟冷脸离开了书房,即便知道迟旭句句是挑衅,为了激怒他,意图挑拨他退出,那字字珠玑的字眼他却无从反驳,堵在心口的刺痛闷得发沉,更无处纾解。
杜钟见他面色如常地进去,出来时脸却阴霾了几个度。
刚得到的消息正打算向他汇报, 虽不确定真假,但与那个女人有关,也许能让男人心情好点。
他在车上忖度着郁文舟的脸色,斟酌用词——
“师长, 望北基地传来消息, 那边找到阮小姐了。”
郁文舟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得到了她的消息, 即便三人不愿,也不得不暂放干戈,一同乘车前往望北基地。
车内一如既往的沉默, 片刻前发生在书房的火花碰撞, 此时全数冰封成死寂。
郁文舟侧脸转向窗外,晦暗车窗隐约映出男人似炭笔勾勒的五官轮廓,冷硬锋利,镜片下是黑沉的眼。
迟旭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桀骜眉宇间恣凛的戾气收了收,透出些许生人勿近的疏离。
唯有迟泽与杜钟换了座位,坐在前排主驾的位置上,沉默地掌着方向盘。只有他来驾驶,才能在最短时间抵达望北基地。
杜钟坐在副驾, 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三人间气氛僵硬是常有的事,自从阮小姐杳无音信消失后,他几乎没见过几人私下相处融洽过。
他暗自摇了摇头,以师长三人的能力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了同一个女人关系破裂,兄弟反目,值得吗?
不过值不值得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评判的,想到那条项链,他叹了口气。
一路无话。
直到越野驶进望北大门,停在望北基地那片竹林外。
毕竟是第二次来了,迟泽熟稔地找好位置泊车熄火,目光触及竹林深处隐隐露头的宅院建筑,心底莫名涌上一层物是人非的寥落。
明明没隔多久,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几人下了车,没走几步,竹影葱葱,有两道身影自林间幽径中走出。
迟泽嘲弄勾了勾唇,居然肯亲自出来迎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人身形料峭,似乎比上次见削瘦了些,衬得那张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容更加沉毅冷峻。
靖轩倒是没怎么变,唯有气质阴冷了些,无形生了几分压迫。
“她人呢?”迟旭眯着眼问。
他并没有感知到这里有她的精神波动存在。
靖轩唇角弯起几丝含义匮乏的弧度:“急什么?三位大老远跑一趟,我们怎么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她不在这里。”迟旭脸色冷沉,不仅如此,他还透过靖轩一闪而过的念头读出,他们在等什么人,这里似乎有诈。
他不动声色向另二人递了眼色,领会到他的暗示,气氛瞬间低压起来,迟泽隐在衣袖下的肩臂紧绷,有什么蓄势待发。
似有风声走过,竹声淅沥簌簌作响,郁文舟指尖推了推眼镜,狭长的眼半隐在阴影中,寒光莫测。
靖轩眼睫下压,带着几分倨傲的挑衅的:“她当然不在这里,不然何必叫你们过来掺和?”
迟泽冷冷看着他,来之前他们就疑心过消息的真假。
阮卿卿失踪后,两大基地互相猜忌,都怀疑是对方悄无声息将人藏了起来,毕竟谁也逃不脱这个嫌疑。
为了找她,迟旭的精神探查重点覆盖了望北这片区域,之后又通过读心层层排查这里的人,可惜一无所获,她就像凭空消失般彻底没了踪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晚傅以璇曾找过她,那会儿一切还是正常的。
大海捞针了这么久,望北却突然传来消息说找到了她,这像一个明目张胆的陷阱。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龙潭虎xue ,他也要亲自来一趟。
“怎么,怕了?怕了就走。”靖轩轻扯唇角,尾音上扬而跋扈。
“为何要走?”郁文舟语气笑吟吟的,“专程来了,当然要做些什么。”
“好啊,你想做什么?我奉陪。”靖轩面上是饶有兴致的冷笑。
紧绷的气氛瞬间攀上顶点,一触即发间,傅以珩出声打断:“好了,靖轩。”
他压下身边人的戾气,抬眸看向对面三人,语气沉缓:“叫你们来,的确是为了她的事,只不过……”
“大家目的一致,多余的废话就不必说了。”迟泽神情淡漠,直接截断话音,“我们收到消息即刻动身,没耽误多少时间赶来,诚意已经摆足,希望傅领主也真诚些,少些弯弯绕绕。”
傅以珩稍稍顿住话头,低沉嗓音笑了笑,话锋一转:“几位知不知道,E国季生研究所,有一位阮教授。”
“时间系?”迟旭冷不丁开口,打傅以珩提起的一瞬,他就读出了更多信息,对应出他所指的人。
他曾在少女思绪里读到过这位阮教授,卿卿潜意识里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她记忆中的经历坎坷繁杂,他始终记着,一点点消化,这也是确认她不在陆国后,他执意要脱离枭东的原因,无论E国还是Y国,凡是她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他一一排查,总有一天能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