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阮季升是她哥哥。”傅以珩点头。
郁文舟凝眉沉吟:“所以……她现在人在E国?阮季升那里?”
“知道具体情况吗?”迟泽接着开口,眉心紧蹙起来。
“如果知道,也不必喊你们过来。”
靖轩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冷硬:“我们联系了他,与他约在今天见面,但此人是九阶时间系,心思深沉难辨,所以,需要你这精神系来探一探,确证他话中真假。”
说到后面,靖轩别有深意向迟旭睇了眼:“多余的话不用我多说,以你的能力,应该已经读到了。”
迟旭没答他的话,只是勾唇嗤笑,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底却有些吃味。
他还以为,这是只属于他和她之间的秘密,没想到望北这野人竟也知道。
胸口忽然滞涩起来,涌上股闷气。
她和阮季升之间的相处可不能细想,那个偏心的女人,从来没有对他主动过,只有阮季升拥有她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也想被她强吻。
但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没有阮季升,没有其他任何人,她也不会主动靠近他……迟旭逼自己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不甘,刻意将一切抛之脑后,不如不想,不想就不会失落。
他敛去那点不切实际的情绪,一丝由远及近的精神波动在这时出现,兀地被大脑捕捉。
迟旭抬眸,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那里有一个黑点,而后渐渐放大,旋翼挥舞着愈加逼近。
“来了。”傅以珩目视天际,淡声启唇。
伴随螺旋桨呼啸的嗡鸣,直升机越过基地高墙,在竹林外的平地缓缓着陆。
很快,舱门开启,一道身量颀长的身影首先下了机。
看见他,靖轩瞳孔的颜色瞬间冰凉透彻,清濯好看的眼里氤氲着阴戾的寒意。
连自己妹妹也睡,什么玩意儿。
他没有真的骂出来,面上的厌恶却毫不掩饰。
郁文舟微微一怔,讶异于靖轩对阮季升浓烈的敌意,那毕竟是她在末世唯一的亲人。
然而未等他细想,就见阮季升身后的机舱内,又走出一人。
看清那人的身影,在场几人神色尽数一沉,气压瞬间危险起来。
顾司濯未着军装,一身利落的深色外衣,墨镜遮面,径直跨出座舱。旋翼刮起的风吹得衣角翻飞,质感极佳的长衣却始终廓落,气场威沉迫人。
“阮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傅以珩向前踱步,面色沉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是我请来的帮手,不必紧张。”已经从舷梯走下的人嗓音澹然,抬臂介绍道,“新Y国总理,海军总司令,顾司濯,各位应该都不陌生。”
“有过一面之缘。”郁文舟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我们这点小事,实在不必劳烦顾司令大驾。”
“不劳烦也已经劳烦了。”
靖轩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头次附和郁文舟说话:“顾司令日理万机,竟然有空来我望北基地凑热闹。”
“和她有关的,怎么会是小事,难道在郁先生那里是小事?”顾司濯取下墨镜,懒洋洋扫过几人:“我的时间,比起诸位,总归充裕一些。”
靖轩唇角的弧度渐渐压平。
不知想到什么,顾司濯话锋一转,忽然轻笑出声:“不知枭东最近整顿得如何?上次仓促一别,本该准备好的见面礼,还没来得及给三位。”
迟泽不咸不淡扬了下眉:“顾司令还是先操心自己吧,听闻Y国与E国战事胶着,亚得里亚海湾久攻不下,阁下不忧心战损补给,倒对枭东关心有加。”
顾司濯黑眸微微眯起,绽放出锋利寒芒,片刻后冷冷勾唇:“迟领主说得有道理,陆国地大物博,资源丰沃,岂是亚得里亚一隅能比的?”
他语调像是在说笑:“不如先让我把陆国纳入版图,有了这片沃土加持,往后的后勤补给,自然不成问题。”
“司令很有想法。”
迟泽坦然笑了声,丝毫不惧:“东西就在这里,顾司令想要,尽管来取。只是小心贪多嚼不烂,最后被鱼刺卡喉,得不偿失。”
几人夹枪带棒,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刺,有股硝烟味愈发浓重。
针锋相对间,阮季升不轻不淡的声音插入:“诸位若是乐意,站在这儿慢慢聊,我进去等你们。”
他神色宁和淡漠,说完就转身向竹林浓荫处走去,留下一个清冷卓绝的背影。
顾司濯自然听得出几人话中带刺的嘲讽,他隼眸冷沉,已经腾起几分怒火,当场想发作,然而记挂着正事,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他今天专程赶来,不是来和这些人口舌争锋的,是为规避阮季升所预见的未来。
何况,这几个人,以及他们各自手握的异能,都暂且还有用。
顾司濯冷冷哼了声,不再多看几人,跟着那道背影阔步离开。
长风斜过,炽烈日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投下斑驳,碎光不声不响晃动着,傅以珩微微靠近迟旭,声线低沉:“读出什么了?”
迟旭眉头皱了皱,说来奇怪,他刚才尝试侵入阮季升的内心世界,却没有读出任何信息,那里竟是一片纯净,甚至空白。
出现这一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心智混沌,是个一张白纸的傻子,要么……被读心者的大脑思绪太过庞杂,甚至对精神力的掌控也高于他。
而就阮季升来说,前者显然不太可能。
罢了,既然不能直接读心,就要通过肢体接触,记忆读取。
“怎么?”见他沉默,靖轩在一旁嗤笑出声,“平时不是挺能耐的,怎么遇见个时间系就哑巴了。”
迟旭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心下有了打算,面上却不露声色,半真半假开口:“阮季升没有恶意,走吧,我们也进去。”
“就这?他的打算是什么,阮卿卿在哪里?”
靖轩浅棕色的瞳仁微沉,虽早有预料,迟旭不会全盘托出,哪知他竟奸猾至此,连一点明确的信息也不肯吐露。
迟旭覆着黑眸的眼睫凉凉撩起,将靖轩之前的说辞原封不动还回去:“急什么?靖大东道主,不是要尽地主之谊?我很期待呢。”
说完,他视线扫过迟泽和郁文舟,转身迈步离开,三人一起向竹林深处的宅院走去。
靖轩低低咒骂一句,看向傅以珩:“看看,这就是你想出的好主意。”
男人目光沉沉盯着几人背影:“不要自乱阵脚,他们现在人在望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你怕什么?”
前者冷冷掀唇:“但愿如此。”
靖轩却不知道,别说是他了,就是郁文舟和迟泽,迟旭也没有将实情告知,枭东内部不比两个基地间和谐多少。
接风洗尘的宴会很快摆开,酒桌上,勉强维持着一片杯盏交错的平和,内里却各怀鬼胎。
交锋,试探,博弈,暗算。
面上端着和谐,客套寒暄,不好撕破脸,底下暗流涌动,真正的信息从不藏在只言片语中。
迟旭的注意力大半落在阮季升身上,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男人离开了大厅,他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庭院凉亭之下,晚风徐徐,竹影沙沙铺着底噪。
“巧了,阮教授也出来透气。”
听见脚步声,阮季升微微点头,昏沉暮色中,他深褐色的眸毫无波澜,有种风雪俱静的清寂。
迟旭长腿交叠,随意向后靠在亭柱上,也不觉没趣,兀自开着话匣:“百闻不如一见,阮教授这份气度胸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得上的。”
阮季升神色平淡:“不用妄自菲薄,况且E国保密局的工作一向做得很好,外界关于我的消息不多,应该谈不上百闻二字。”
“是卿卿总跟我提起教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确实比一般兄妹亲近许多。”
迟旭眯眼笑着,语气逐渐不善:“不过再亲近,也该在举止上注意,把握分寸,尤其是成年后,做哥哥的该主动保持些距离,阮教授觉得呢?”
阮季升淡淡抬眼向他投去,目光清浅潦草:“卿卿常常提起我?你们很熟?”
“当然,我和卿卿情投意合,说起来,我也该叫你一声哥。”迟旭面不改色,顺势递去手掌,狭长的黑眸明亮,好似确有其事。
阮季升似笑非笑睨一眼迟旭伸来的手,最终没有说什么,右手抬起,握了上去。
二人手掌相握的一瞬,身似白杨的男人稳稳立在原地,岿然不动,迟旭却心神巨震,那张俊朗的脸似被混凝土铸住,霎时僵在原地。
海量庞杂的信息,无数记忆,画面,因果洪流,轰然一齐涌入,根本来不及消化,铺天盖地汇入大脑,神经脉络寸寸崩裂。
时间似静止了几秒。
而后迟旭脱力般倒下,瞬间陷入昏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繁复灯饰散发着冷白的光,女佣取来手捧花,进门一霎却被镜前正在试纱的人惊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