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动作都停下了,是被迫停下。
“耳朵好痛。”
“是它的叫声。”
简椿单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实在是看不明白魇族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狼屿从兽型变化回人形,站在简椿的身侧。
“魇族怪物根本打不完。”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我才不信魇族怪物是真的无穷尽的。”
简椿举起手里的长剑,就像掷标枪一样朝着中央的兜帽怪物扔去。
注意力明明不在这边的怪物却还是退开了一步,躲过了长剑此中的致命部位。
兜帽怪物藏在阴影下的嘴角一勾,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度惊叫。
谁料那剑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剑身翻转了两圈,恰好勾掉了怪物的帽子。
流满脓水,墨绿色的脸庞骤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它的五官甚至不叫五官,只是在眼睛鼻子嘴的位置有一个小洞。
尖叫声戛然而止,被刺耳声音折磨的部落人都默默后退了数步,倒吸凉气的嫌弃动静在兜帽怪物的耳朵里听来无异于羞辱。
“长得这么吓人,怪不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兜帽怪物喘着粗气,对简椿怒目而视。
“把所有的部落人都杀了,不要留活口!”
“一个活人都不要留下。”
“那还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虎邦的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沾染了,但他中气十足,“不是孬种的部落人就给我上,比一比我们谁杀的怪物更多!”
几个部族的首领首当其冲,对包围着的魇族怪物发起了攻击。
狼屿回头看了简椿一眼,又化作兽型,加入了战斗,他一路跑一路撕咬,所到之处鲜血四溅。
简椿随手从地上拿起部落战士遗落的武器,从侧边观望战局。
在各部族首领的号召下,部落人的士气的确又大增了,但是比起源源不断的魇族怪物,部落人迟早会有力气枯竭无力对抗的时候,而被魇族反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杀不光的怪物……似乎注定成了死局。
“你发现了吧?妄想通过几百人几千人阻碍我们魇族千年的谋算,你知道我们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兜帽怪物嘴部的坑洞一张一合的,声音却正好传进简椿的耳朵里。
“别说话了,要不然你还是把帽子带上吧,看着你讲话真是倒胃口。”
简椿还在激怒它。
“让你先硬气一会,千年我都等了,难不成还等不了这一时半会吗?”
“桀桀桀。”
“我会让所有的,所有的一起都拜伏在我的脚下,这是我应得的,是祂们欠我的!”
没有人攻击那个兜帽怪物,就任凭它站在打斗的人群中央猖狂地扭动身躯。
简椿也没有再主动攻击,而是一边沉思一边避开怼到面前的魇族人的攻势。她随手抓住一个披上炎狐族人外皮的怪物,问道:“你活了多久了?”
似乎是没想到部落人会这么问,它愣了愣才继续挥动武器。
“答不上来?”
“连自己活了多久都答不上来?”简椿一脚踢开它,“你真的确定自己活着吗?换句话说,你真的有自己的意识吗?”
她如法炮制地又抓了好几个魇族怪物,抛出了一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是沉默。
“原来如此……”这就是魇族怪物源源不断根本没有变少的原因。
估计根本没有几个魇族人是真的坚持了上千年,现在活跃在这的这些大概就只是小部分真正魇族怪物执念的投射。
这些怪物看起来也是活生生的有自己灵智的,任谁也想不到它们竟然不是真的存在在这世间吗?
简椿手起刀落地解决了两个冲到面前的魇族人。
究竟是什么力量什么方法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她看了一眼站在林子中间发动声波攻击的兜帽怪物,与狼屿隔着人群遥遥相望,手指轻轻一点,他就明白了简椿的意思,两人以极快地速度接近兜帽怪物,同时出招。
以这样左右夹击的架势,怪物按理说是很难逃脱的,但几乎是刀刺中它脑门的同一时刻,它便迅速地消失在原地,躲开了两人的攻势。
简椿和狼屿卸了力道,背靠背,往四周一看,那怪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几米之外。
狼屿:“它太难缠了,而且只防御从不正面攻击。”
以它的滑溜程度,就算来五个首领级别的战士都抓不住它。
它唯一的攻击方式就是时不时惊声尖叫,阻挠部落人的行为,然后又继续游走在打斗的人群中,哪怕部落人的致命之处就暴露在它的眼皮底下,它也视若无睹。
简椿知道能让魇族人停下的症结大概率就在这个兜帽魇族怪物的身上,但是现在她都攻击不到它,更不用说抓住它审问了。
又过了大半天,哪怕是强如部族首领这样的战士都已经出现了疲态。
简椿出刀的速度也变慢了,她机械性地收割魇族怪物的头颅,但她打死一个,周围又会冒出新的两个。
要找机会让大家撤退,不能再和这些无止尽的魇族人耗下去了……
“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简椿果断扭断了一魇族怪物的脖颈,循声望去。
是消失了好几天的狐年还有他的同族。
他扫了一眼战斗现场,厉声道:“不要再打了,是陷阱!魇族人精心布局的陷阱。”
一边紧盯着简椿身子一边在人群中游走的魇族怪物顿时停了下来,瞬间就把主意里放到了狐年身上。
听到狐年嚷嚷声的林子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在等待简椿的指示。
狐年长话短说,“我们在躲避魇族追杀的路上发现了它们的阵法,它们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不仅仅是要耗尽你们的。”
“才发现吗?太迟了。”
那个兜帽怪物“桀桀”的狂叫,“太迟了。”
简椿这才发现踩在脚底下的血水变得怪异的浓稠,她抬脚,血水就像胶水一样牢牢固定着她的双脚。
“这是怎么回事?”
部落人努力保持淡定,但是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下沉,血水渐渐涌过脚面,又高过小腿。
而来提醒简椿的狐年等人同样也没有幸免,也一同被困住了。
“还得多谢你们啊,是你们部落人的血帮我们完成了阵法的最后一部。”
“今天就要用血祭祭奠我们魇族失去的一切。”
那怪物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兜帽,彻底露出了自己丑陋的皮肤,它缓缓移动到简椿的面前,俯下身子,像是嗅闻一般,“我马上就要有新的身子了。”
它得意地绕着简椿走了好几圈,才对着林子深处呼唤道:“都现身吧。”
接着从林子深处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同样带着兜帽的魇族怪物,它们带着腐臭的气息靠近,而还站在原地披着炎狐族人外皮的魇族怪物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简椿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们到底都做了什么?”
“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只有我们是真正地活了上千年,但是要完成我族大业,仅凭我们怎么够呢?”
简椿:“所以你们带着执念,污染了身边所有能污染的植物、动物等一切生灵。”
“怎么能叫污染呢?难道它们就不配成为人吗?”
简椿:“你们魇族可真是冠冕堂,在你们强势污染生灵之前,你有问过它们想要吗?又或者它们有预见到自己会变成这样既不想自己又不像人的境地吗?”
“你不懂,你是人你当然不懂。”那个怪物朝着简椿咆哮。
“好了,不要废话了,可以收割了。”有怪物阻止了最初的那个兜帽。
它的话音刚落,部落人脚底下的血水开始朝上漫的速度便再次加快了,而他们却完全不能动弹,只有嘴能说话。
简椿看着那些粘稠的液体漫过自己的膝盖又遮盖住自己的胯部,再过几分钟,她就要被彻底掩埋住了。
“你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你这样把我淹死了,不就不能交换了?”简椿的语气也没有害怕,就像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
“桀桀,你放心吧,我会开开心心地穿上你的皮囊的,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后半句话没说完,就被其他怪物拦住了。
阻止兜帽怪物说话的另一个魇族怪物眼含警告,然后隐晦地看了一眼天空,接着两人便彻底离开了简椿的身侧。
简椿也默默地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快出来了,看来今天是晴天。
被血水吞没的部落战士没有一个发出害怕的声音,即便死亡就在眼前,他们也毫无惧色。
简椿在被淹没前,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狼屿,两人眼神交汇,然后相视一笑。
简椿比狼屿矮一些,狼屿注视着她彻底消失被血水吞没,然后自己也顺从地闭上了眼睛。